第127章 又見面了
那男人眼睛一立:「你他媽很囂張啊!」
蝴蝶刀在傅驚歡指尖轉了一圈:「現在還有四分鐘。」
那工頭只覺得這就是來找事兒的一對小情侶,罵了一句「臭娘們你找死」,往前跨了一步。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只覺得眼前一黑。
「咚!」
整個人像撞了大運一樣,直挺挺倒飛出去,「噗通」一聲,正好摔進旁邊那個被挖開的深坑裡,吃了一嘴泥。
鍾然緩緩收回腳,面無表情地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這種雜碎,還輪不到他媳婦兒動手。
工頭在坑裡掙扎了半天爬不起來,滿臉是泥,抬頭一看
坡上站著那對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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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的雙手抱胸,似笑非笑看著他。
男的更駭人,站在那兒跟座鐵塔似的,看人一眼嚇得人恨不得把生平都交代出來。
工頭打了個寒顫。
他在工地上走南闖北混了十幾年,不是沒打過架,也不是沒見過狠人。
可眼前這兩位,比拎著鋼管衝上來的還嚇人,工頭敢拍著胸脯打包票,這倆人絕對不一般。
這是真遇上茬子了。
傅驚歡低頭看了看表,彎了彎眼睛:
「你還有兩分鐘。」
工頭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從坑裡出來,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摸出個大哥大,手抖得跟篩糠似的,撥通了電話:
「李、李總!」
「您、您快過來吧!」
「工地上……工地上有人砸場子!」
酒店的套房裡。
李路剛敷完冰袋,正蹺著二郎腿讓小弟給他捏肩。
一聽電話,「騰」地一下坐起來:「誰砸場子?!活膩歪了?!」
電話那頭工頭都快哭了:
「不、不知道!一男一女!那男的一腳就把我踹坑裡了!」
「女的……女的手裡玩著把蝴蝶刀,長得還挺好看,但是說話跟笑面虎似的,您快來吧我頂不住了!」
李路手裡的煙,「啪嗒」掉在了地上。
長得特別好看。
蝴蝶刀。
笑面虎。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今早餛飩店裡那一幕,跟放電影似的重現。
那個不僅不怕他家,下手一點不含糊的女人。
「她……她說什麼了沒有?」李路嗓子都幹了。
「她、她讓您五分鐘內過去!」工頭帶著哭腔,「說您不去,就讓我在坑裡待著!」
李路:「……」
他腿一軟,一屁股坐回沙發上。
這女人怎麼陰魂不散啊!
旁邊小弟看他臉色不對,連忙問:「李總?怎麼了?要不咱哥幾個帶上傢伙跟您過去?」
李路沒說話,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哥!我遇到茬子了!有個警察攔著我不讓我們挖那片地。」
「對,叫什麼什麼歡?」
放下電話,李路像是吃了一劑定心丸。
揮揮手朝著眾人:「TM的,傢伙都帶好,教那個小娘們兒做人。」
傅驚歡正注視著斷了的墓碑,任誰都看得出來,此時她的心情絕對不能說好。
鍾然站在她身後,手插在兜里,目光淡淡地掃視著整片工地。
遠處塵土飛揚,一群人呼啦啦地沖了過來。
為首的李路,白色西裝跑歪了,頭髮也亂了,手裡拎著根鐵棍,身後七八個小弟,個個拎著鋼管、鐵鍬,氣勢洶洶。
傅驚歡頭都沒抬。
繼續給斷碑上的照片仔仔細細擦乾淨。
李路跑到跟前,一眼看見傅驚歡,今早被踹的那一腳的屈辱湧上心頭,他指著傅驚歡鼻子就罵:
「你個臭綠茶!你他媽陰魂不散是吧?!」
「早上在餛飩店沒揍你,你還真當老子怕你了?!」
傅驚歡這才慢慢站起來。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抬眼看他,表情還是淡淡的:
「說完了?」
李路被她那眼神看得心裡一突,但一想自己這邊七八號人,手裡還都有傢伙,腰杆又硬了。
他把鐵棍往地上一頓:
「我告訴你!這地我們公司合法拿的!你一個小警察,少他媽狗拿耗子!」
「今天你要是識相,現在滾蛋,我既往不咎!」
「不然…」
「不然怎樣?」
一直沒說話的鐘然,開口了。
他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
他一步一步,走到李路面前。
李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鍾然比他高整整一個頭,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厲:
「我問你。」
「這下面埋的是什麼人,你知道嗎?」
「是保家衛國的烈士。」
「你敢在烈士墓上動土。」
鍾然頓了頓,一字一句:
「誰給你的膽子?」
李路被他這眼神盯得後背發涼,但當著這麼多小弟的面,他不能慫。
他一咬牙,掄起鐵棍就沖了上去:
「我去你娘的!」
而此時,傅驚歡站在原地沒動。
她甚至還有閒心,往後退了半步,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
後面的事,發生得太快。
李路只覺得眼前一花。
鍾然甚至沒怎麼動,就是側身讓過他那一棍,反手一扣他手腕,膝蓋頂在他肚子上。
「嗷!!」
李路像個蝦米似的彎下腰,鐵棍「哐當」掉在地上。
鍾然順手一推,他就跟個破麻袋似的,往後退了三四步,一屁股坐在了泥里。
那幫拎著鋼管的小弟,全傻了。
他們老闆,一個照面,就被人放倒了?
鍾然站在那兒,甚至沒喘一口粗氣。
他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李路,語氣平靜:
「就這點本事?」
李路抹了一把臉上的泥點子朝著後面的小弟怒吼:「你們TM的都是死人嗎?給我上啊!弄死他我發錢!」
一聽這話,眾人眼睛都亮了。
誰不知道李總財大氣粗,好虎還怕群狼呢,一起上這小子必廢。
眾人抄起傢伙事兒就沖向鍾然。
鍾然還有閒心給傅驚歡墊了衣服坐著,傅驚歡好整以暇的坐著,看起來沒有絲毫擔憂。
開玩笑,堂堂刑警隊長,這幾個人還能解決不了?
第一個衝上來的小弟,一鎬把掄向鍾然腦袋。
鍾然側頭一躲,抬手,一把扣住那人手腕,順勢一擰。
「嗷!」
鎬把脫手,後反手一鎬把,拍在那人肚子上。
那人跟個蝦米似的蜷在地上。
第二個、第三個緊接著衝上來。
鍾然個子高
腿長,一腳一個,乾淨利落。
他可是真刀真槍跟亡命徒打過照面的主兒,面前這幫工地上的混子,在他眼裡跟小孩過家家沒區別。
不到兩分鐘。
二十多號人,躺了一地,哼哼唧唧爬不起來。
李路站在最後面,本來還在喊「上啊!都給我上啊!」
喊著喊著,聲音嘶啞了也在內有人能爬起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帶的二十多號人,跟下餃子似的一個一個倒。
最後,鍾然拍了拍手,朝他走過來。
一步。
兩步。
李路好不容易站起來的腿一軟,「咚」地一聲坐在了地上。
李路坐在泥里,肚子上那一下疼得他半天喘不上氣。
他剛想張嘴喊「給我上」。
兜里的手機,突然「嗡嗡嗡」地震了起來。
他一愣,摸出來一看。
是他哥。
他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連忙接起來,帶著哭腔:
「哥!哥你快派人來!這人他媽的動手…」
話沒說完。
電話那邊,他哥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
「你閉嘴!」
「我問你!」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都在抖:
「攔著你的那個人……是不是叫傅驚歡?!」
李路一愣:「啊?好像是……叫、叫傅什麼歡來著。」
「傅驚歡?!」
他哥差點在電話那頭跳起來:
「你他媽惹誰不好你惹她?!」
「你趕緊給我認慫!立刻!馬上!」
李路懵了:「哥?你說什麼呢?不就一個小警察嗎。」
「小警察?!」
他哥都快哭了:
「長生教!今年端掉長生教的就是她!」
「厲越霄和傅晟那倆傢伙,就是死在她手裡的!」
「這娘們手上沾的血比你吃過的飯都多!」
電話那頭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卻字裡行間都帶著恐懼:
「還有……」
「咱公司跟那邊沾的那點事,千萬別漏了!」
「你要是把她招來了,咱們哥倆都得完!
李路舉著手機,坐在地上。
風從他耳邊吹過。
他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長生教……是她滅的?
李路一拍大腿:「她是,那個野玫瑰!」
李路腦子裡「嗡嗡」的。
就在這時候。
他聽見耳邊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
「李總。」
李路渾身一抖。
他慢慢抬頭。
傅驚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蹲在了他面前。
她剛才還坐在石頭上看戲,現在蹲下來,剛好跟他平視。
那張好看得不像話的臉上,掛著一個笑眯眯的表情。
她身邊的鐘然,也跟著蹲了下來。
兩個人,一左一右,把他這個坐在地上的白西裝富二代,圍在了中間。
傅驚歡歪了歪頭,笑容溫柔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你哥剛才電話里,說什麼來著?」
「什麼事兒……」
「別漏了?」
李路:「……」
他看著傅驚歡那雙笑眯眯的眼睛。
不知怎麼的,他後脊梁骨「唰」地一下,全是冷汗。
這女人笑成這樣。
他怎麼覺得後背颼颼的冒涼風?
李路老老實實交代了。
他被這兩口子一左一右蹲在面前,他其實不想說,但傅驚歡笑眯眯的給他展示了一下削鐵如泥的蝴蝶刀。
李路早就沒了半分脾氣。他往地上一坐,跟個被老師叫家長的小學生似的,一五一十全招了。
「我……我是我哥讓我來的。」
「你哥?」傅驚歡眯了眯眼,「你哥是誰?」
「我哥叫李崢。」李路咽了口唾沫,「在……在帝都做點文物生意。」
傅驚歡和鍾然對視了一眼。
文物生意。
「他讓你來幹什麼?」鍾然聲音沉沉的。
「挖東西。」李路縮著脖子,「就……就一面青銅鏡。」
傅驚歡一愣:「青銅鏡?」
她腦子裡「嗡」的一下。
青銅鏡?
那面鏡子,她前幾天才親手從鍾家草場底下挖出來,拉到縣裡,親手交給文物局的人,手續都辦完了。
怎麼又來一撥人找青銅鏡?
「你們找青銅鏡幹什麼?」傅驚歡盯著他,「那面鏡子不是早就……」
她差點說漏嘴,硬生生剎住。
李路沒察覺,只是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我也不知道啊。」
「我哥就跟我說,讓我帶幾個人來這片兒,把這地方推平,往下挖。」
「他說,三十多年前,有個女警,跟長生教那伙人走私文物,後來事情敗露,被滅口了。」
「那個女警死了之後,就埋在這片兒。」
「我哥懷疑,當年那面鏡子,就是被那女警偷偷藏起來,帶進墓里了。」
「他讓我把這一片全推了,一個墳一個墳地找,總能找著。」
傅驚歡揉了揉額頭,實在不想說這些人腦子到底怎麼想的。
合著這二世祖,憑著不知道哪來的一耳朵風聲,就把整整一片烈士公墓推平了,掘地三尺找一面根本不在這兒的鏡子?
「挖著了嗎?」鍾然問。
李路臉都綠了:
「沒……沒有。」
「我們把這一片全翻了一遍,一個墳一個墳地開,連個銅渣都沒找著。」
他說到這兒,自己也覺得理虧,聲音越說越小:
「我哥說可能找錯地方了,讓我先撤。」
「可……可這地都推平了,人也招了,機器也進來了,這時候撤,我哥那邊得虧多少錢啊。」
李路咽了口唾沫,聲音跟蚊子似的:
「我就想著……反正都推成這樣了,不如順勢建個度假山莊。」
「周邊的人還能來打個工,我也不虧。」
「你不虧?!」
傅驚歡猛地站起身。
她這一下動作太快,李路嚇得一屁股往後坐。
傅驚歡站在那兒,胸膛起伏著。
她看著眼前這一片狼藉,被推平的墳頭,碎成半截的石碑,爛在泥里的花圈。
她想起老額吉昨天夜裡,一個瞎子,在這片土坡上摸了整整一下午,找她女兒。
她想起布和其其格,畢業的第一份工資是她的撫恤金。
然後呢?
然後這夥人,為了找一面根本不在這兒的鏡子,把人家的墳刨了。
刨完發現沒找著,覺得「不划算」,就順勢在人家骨頭上建度假山莊?
「我問你。」
傅驚歡臉色已經沉了下去。
她低頭,盯著坐在地上的李路:
「那些烈士的骨灰盒。」
「你們開了墳之後,骨灰盒呢?」
李路渾身一抖。
他不敢看傅驚歡的眼睛,手指在地上摳著土,結結巴巴:
「我……我們……」
「說!」
鍾然這一聲不高,卻跟炸雷似的。
李路一個哆嗦,差點哭出來:
「都……都在旁邊!」
「旁邊?哪個旁邊?!」
「就……就那邊!」李路抬手,哆嗦著指了指山坡頂上那排彩鋼房,「我們挖出來之後,也沒人管,就……就一股腦全堆彩鋼房裡了!」
「我、我想著等山莊建好了,再給他們……再給他們遷個好地方……」
「放你娘的屁!」
傅驚歡真的怒了。
她在安全局這麼多年,什麼髒事沒見過。可她從來沒見過這樣過分的
人都死了。
為國家流過血的人。
死後連個墳都留不住,骨灰被人像扔垃圾一樣,隨便塞在漏風的彩鋼房裡。
老天無眼,怎麼不一道雷劈了他們。
傅驚歡氣得手都在抖。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鐘然。
鍾然的臉,已經黑得跟鍋底一樣。
他慢慢蹲下來,一把揪住李路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李路一百三四十斤的人,被他單手拎著,腳都快離地了。
「我最後問你一句。」
鍾然的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們費這麼大勁,冒著這麼大風險,非要找這面青銅鏡——」
「到底是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