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竇趙氏知道一切真相後,悲憤!
雪路難行,即便有掃大街的掃去了許多雪,也耽擱了許久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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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的墳立在城外西郊,雖然太子的案子還在查,並沒定罪,但是嬪妃自殤是大罪,不能安置在皇陵。
郊外的寒風裹著雪花,直直往人臉上割。
馬車在一個淺淺的土堆前停下,這裡有燒過紙錢的痕跡。
土堆前只插著一塊簡陋木牌。
竇頌年下了車,王煥雲將傘遞給他,但他沒要。
鵝毛大雪紛紛落下,土堆也被白雪覆蓋,
撲通。
竇頌年跪在墳前,看到木牌上的錦瑟二字,接連磕了三個響頭,他磕得重,額頭沾了許多的雪,冰涼冰涼的。
「二姐,弟弟來看你了……」他的聲音沙啞破碎。
磕完三個頭,竇頌年依舊跪著,深深埋著頭,肩頭一直在控制不住地發顫。
竇頌年強咬著下唇不肯放聲,熱淚接二連三砸落在雪地,融化了一汪雪。
可情緒崩了,終於也是壓不住,壓抑的哭聲悶悶地從喉嚨里溢出來。
一旁,王煥雲也下了馬車,靜靜立在幾步之外,撐著傘,沒有上前。
她望著在墳前哭泣的少年,又望向那一方單薄低矮的墳冢,心底發悶,說不清道不明。
錦瑟死了,明明她該高興才對。
可為什麼,她沒有想像中該有的高興?
王煥雲掏出一塊乾淨的帕子,沉默上前,將帕子遞給竇頌年,
「擦擦吧。」
竇頌年聞聲一滯,抬眸看去,他的眼底脆弱又悲痛,再無往日鮮活的少年樣子,
他猶豫著接過帕子,道了一聲謝。
回去的路上……
王煥雲捂著手裡的湯婆子,道:
「今個兒這下雪的天,大夥都不出門,估計這消息還得傳上幾天,你父親才會知道。你回家收拾收拾細軟,帶你母親出來賃個院子吧。
竇明雪是個低賤的旁污血脈,你父親卻敢瞞天過海,將外室女充做嫡女嫁與我王家,
他膽大妄為,這是在污辱王家門第,也是玷污我家族清名,我父親要是知道了,絕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我王家自會去你竇家討說法。」
私生女不配做勛貴宗婦,更不配入王家宗祠,
如果竇天闊沒有將竇明雪嫁給王家也罷,那就只是他一人私德不修,可現在就不是他一家的事兒了,
他這是將王家的臉面踩在地上。
王家饒不了他!
還有那竇明雪,不愧是女承了母業,一樣的下賤,王煥雲從母親口中已經得知了竇明雪自甘下賤的事兒,死了活該。
當初如果不是她挑撥……
罷了。
事情都過去了。
王煥雲頓了頓,看向竇頌年,又道:
「所以,你父親必會焦頭爛額的,沒功夫找你。待我王家處置了他,你再回去也不遲。」
竇頌年一怔,
「可……這事兒到底是沒證據……」
王煥雲冷笑一聲,悠悠道:
「剛才在醉仙樓外尋你的時候,我就已經派人去查你父親的那表妹了,審問一番不就知道了?」
正好趁這個機會,把竇明雪那髒東西踢出王家族譜。
竇頌年怔怔地望著王煥雲,沒想到她想的這麼周全,
「你為什麼幫我?」
王煥雲的語氣隨意,
「我不是幫你,我是王家嫡女,自是要維護自家臉面的。」
王家只需輕壓權勢,便足以傾覆區區竇家。
廢婚去污、自承其罪、革職請罰,要讓這欺瞞辱門的穢事,盡數落於竇天闊一身,
保全王家千秋清名。
竇天闊完蛋了。
那等渣滓,連親生骨肉都能丟棄的混帳王八羔子,若是官做得大了,豈不是禍及朝廷?
王煥雲的眼底掠過一抹複雜之色,也或許是聽到錦瑟的悲苦身世,她多少有些動容吧……
也或許,是憐太子殿下。
父親說,太子殿下的面前只有一條絕路,所以她必須毀親返家。
以前她總想著跟錦瑟爭,生怕她搶了自己的男人。
可是現在,錦瑟為情自殤,殿下也必將命不久矣,她這心裡,酸澀難言。
他不是最寵愛錦瑟嗎?
收到錦瑟的死訊,也不知會是何反應?
真沒想到,才短短不足半月功夫,就發生了這翻天覆地的變化,。
半個月前,她還喜滋滋的披著嫁衣,等著嫁入東宮呢……
王煥雲攥緊了些湯婆子,罷了,權當是積德了。
她再度看向竇頌年,此人,倒是個有良心的,錦瑟都死了,還有他這樣的弟弟護著,想來泉下有知,也會欣慰些。
「不管怎麼樣,多謝。」
竇頌年的嗓音酸澀,嘴角硬生生扯出一個弧度來。
……
竇頌年回了竇家,果真竇父還不知情,去了小妾的院子享樂去了。
竇頌年也不耽擱,直奔母親的院子,將一切真相告訴了竇趙氏。
竇趙氏本睡著,因錦瑟的死訊落了淚,正回憶錦瑟小時候的稚嫩可愛。
得知一切後,竇趙氏的臉色瞬間僵死,無神地看著竇頌年,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般。
她嘴唇微微哆嗦,半天發不出一點聲音,良久,才擠出一句話來:
「頌年,你……你在說什麼啊?」
竇明雪是孟惠蘭的女兒?
竇天闊為了騙她好好養著竇明雪,故意買通老道,說她是福星?
竇天闊怕阿昭搶了竇明雪的寵愛,又借老道的口,拿克頌年當幌子,騙她將親生女兒丟棄?
不……不……
這一定不是真的,不是!
「母親,千真萬確,兒子親口聽父親和祖母說的,二姐死訊傳來,他們笑得暢快!」竇頌年的哭聲壓抑的不行。
轟然一聲,竇趙氏的腦子仿佛炸了。
「不……不……」
她嘴裡喃喃著,先是無聲落淚,然後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衣襟上,緊接著胸腔里爆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阿昭!!!」
她竟然、竟然被矇騙至此,將孟惠蘭那賤人的女兒如珠如寶的疼愛這麼多年!
竟然輕信了老道的話,將自己的親生骨肉丟去大街上!
那是她的親生孩子啊!
竇趙氏捶胸頓足,一個接一個的巴掌扇向自己,嘴裡發出模糊不清的嗚咽,
「天殺的啊……」
這悲慟太大,大的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竇趙氏氣急攻心,嘔出一口血,痛苦地閉緊了雙眼。
她該死!
該死的是她!
都是她蠢!
她怎麼就這麼蠢吶,害死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阿昭遺落在外吃盡苦頭,為奴為婢,好不容易熬出了頭,卻自殤而亡了,
從此天人永隔,她知道真相,卻連彌補的機會都沒有!
最後一次見面是在阿昭的婚禮上,她因為阿昭待她態度冷淡心中吃味,故意提起竇明雪,鬧得不好看。
可那是阿昭出嫁的日子啊,一個女人一輩子最重要的一天。
再也見不到了。
她,再也見不到她的阿昭了……
「啊——!」
竇趙氏捂著胸口,痛哭悲鳴。
如果早知道那是最後一面,她一定為她親自梳妝,好好說一說體己話。
可是再也再也沒機會了……
「母親……」
竇頌年忙擦著淚,他知道母親知道定然情緒激動,但是這件事母親必須知道。
不知過了多久,竇趙氏漸漸安靜下來,神色麻木極了,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當初竇家初入盛京,竇天闊只是個小編書,趙家受罰,以前的舊情也都紛紛避之不及,沒人幫扶他。
竇天闊日日抱怨,說真倒霉,剛娶了她,趙家就倒了台。
他罵她是喪門星。
她再沒娘家可依仗,任人欺負。
父親曾說他雖清貧,但卻是個正直靠得住的君子,可是趙家倒了台,這君子也不君子了。
驟然變臉,面目可憎。
她在竇家的地位急轉直下,日日謹小慎微,竇天闊冷落她,竇老夫人也日日給她臉色瞧,動輒訓斥罰站。
後來,竇天闊絞盡腦汁都想攀上王家的路子,可王家那是什麼樣的門第,豈會把他一個外來無根基的小編書放在眼裡?
他日日出門應酬,早出晚歸的,
後來,他突然給她買這樣那樣的首飾衣裳,個個精緻的不像話,並且頻繁帶她出門參加宴會,
他誇她生的美,帶出去有面子。
什麼什麼家的夫人,什麼什麼家的姑娘貴女,一起捶丸,一起插花下棋。
那些雅事兒,她都做得來,她自幼也是被培養的大家閨秀,所以很快就融入了進去。
竇天闊的臉上漸漸多了笑臉,竇老夫人待她的態度也好些了,她覺得自己對家裡有了用,所以更加賣力的結交盛京城裡的夫人們。
有時酒醉,喝得不省人事也是時有發生,常常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但每回竇天闊待她的態度極好極好,總是又給她買了一身新衣裳。
再後來,她查出有孕一個月,
她是極驚喜的,
因為大夫說她難以受孕,當時已經收養了竇明雪,但其實她的內心也是死馬當活馬醫,並沒真把這個當寄託。
這也是她後來那麼信那道士的原因。
可是竇天闊在得知她懷孕之後,卻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高興,
他的反應是微妙的,只敷衍應了幾聲,就匆匆離開她的院子。
懷上阿昭不久,他竟真的攀上了王家的線,王太師居然對他多有照拂,官途節節高升,他搖身一變,成了王太師的門下。
記得當時她還打趣,說阿昭是有福氣的孩子,阿昭這一來,父親的官途都順暢了,
可是竇天闊卻發了火,嚴肅告訴她,雪兒才是福星。
然後,他怒而拂袖離去,三五個月也不踏入她的院子。
他從一開始就不喜歡阿昭,可為什麼……
阿昭到底是他的骨肉啊,他為什麼如此狠毒?
虎毒尚且不食子!
「你父親現在在哪?」
竇趙氏的聲音啞得厲害,如砂礫打磨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