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王太夫人懷疑錦瑟身世。
王家,夜裡。
屋外冰雪凍人,屋內燒著足足的炭火,暖洋洋的。
「煥雲,你經歷這一場風波,性子沉穩多了。」
王太夫人病懨懨地半躺在榻上,面色是掩飾不住的蒼白,額間松松繫著一圈素白綾帶,
外孫三皇子蕭凜出事,兩個孫兒喪在外頭,她一把年紀受了很大的打擊。
王煥雲放下藥碗,取過錦帕輕輕拭去王太夫人唇角藥漬,語聲悵然,
「以前孫女不懂事,讓祖母操心了。」
她想起了今日見到竇頌年的事兒,便與王太夫人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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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錦瑟的生父設計妻子,將三歲的親生女兒親手丟棄,王太夫人愣住,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丟棄親生骨肉?這豈是人之所為?」
「錦瑟的弟弟親口說的,他為自己姐姐抱不平,不惜自毀前程,也要揭穿他父親的真面目。」
王煥雲看向王太夫人,提議道:
「祖母,孫女已經派人去查竇大人的那個表妹了,如果查明屬實,那竇家就是以外室女充做嫡女嫁給我王家,這是騙婚,我們可不能饒了他。」
王太夫人的眉頭緊緊蹙起,雖說是騙婚,可是眼下家裡正面臨大事,他們無心去管那死了的竇明雪的真實身世。
但是這樣的事兒實在是讓王太夫人吃驚不已,尤其那是錦瑟的父親,
王太夫人並沒見過那個竇天闊,但是多年來她兒子對其照拂有加,說竇天闊辦事還行。
騙妻棄女,這實在是不符合人性啊。
到底是親生的骨肉,哪怕是再不喜歡,怎麼能丟了?
而且還不僅僅是丟了,還是忽悠哄騙著妻子,讓妻子親手丟棄女兒?
這般涼薄狠戾,為了外室女而丟棄嫡女的事情,尋常人根本做不出來。
這就好像是……好像是在泄憤……
「真夠狠的,這哪是親爹的能幹出來的事兒,比後爹還狠,是親生的嗎?」
王煥雲嘟囔了一句。
這句話輕飄飄落地,卻像一道驚雷,驟然劈在王太夫人心頭。
不是親生的?
她突然想起那日賞菊宴上,錦瑟對自爆自己對石青染料過敏的事情,當時煥雲以此去害她。
而在這世間,僅僅對石青染料過敏的人十分罕見,她也是如此,對石青染料過敏!
當日,她不小心碰到了一株墨菊,身上有了過敏的反應,
當時她覺得奇怪,墨菊上怎麼會有石青染料呢?
因為不想耽擱宴會,她藉口是對花粉過敏,囫圇敷衍了過去。
想在想想,恐怕那墨菊上的石青染料也是煥雲所為,她想害的人是錦瑟,但是無意間害了她……
一念及此,王太夫人心口狠狠一揪,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對石青染料過敏這件事,她隨了母親,母親隨的外祖母,這是韓家女子一脈獨有的『隱疾』,
代代相傳,絕無巧合!
可這對深處後宅的女子而言,是致命的缺點,萬一被有心人發現,定會藉此出手,神不知鬼不覺的了結她的性命。
所以,外祖母告誡母親,母親又告誡她,千萬千萬不能暴露自己對石青染料過敏的事情,
故而,她一直對外都稱是花粉過敏,就連最親近的人、甚至兒女們也不知情。
幸好,她的女兒、孫女們都沒有發現此症狀。
這麼多年,王太夫人以為自家血脈里的這個『隱疾』終於要斷代了,卻沒想到,錦瑟也對石青染料過敏。
那日錦瑟說出來的時候,她說不震驚是假的。
但是當時也並沒多想,只當是巧合罷,畢竟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對同一樣東西過敏的人定然也是有的。
可是現在!
王太夫人的心裡卻泛起了一道疑雲,怎麼也揮之不去!
她仔細回憶著錦瑟的長相,努力回憶……
「祖母,祖母?」
王煥雲見王太夫人失了神,連喊兩聲,「祖母,我覺得竇頌年那個少年挺有骨氣的。」
王太夫人回過神來,不動聲色,斂下所有震驚,她緩緩抬手,輕輕拍了拍王煥雲的手背,語氣平和,
「當前朝廷局勢緊迫,你的兩個兄弟才剛剛辦完葬禮,家裡暫時沒空去管這點小事,你看著辦吧,隨你去查,等過些時日騰出空來,再找竇家算帳不遲。」
王太夫人又想起來,當初家裡都不看重竇家這門婚事,更不喜那個竇明雪。
是她兒子王太師力排眾議,非要和竇家結親,娶那竇家女兒。
他說,是看在竇天闊幫他辦事這麼多年的面子上。
「好,那祖母快些休息,不要憂思過度。」王煥雲應聲。
待王煥雲退下後,王太夫人的神色逐漸凝重,她即刻抬手吩咐,語聲壓低,卻不容置喙的決絕:
「去,速速把我兒叫來!」
……
王太師漏夜前來,身上還沾了許多的雪片,進門捲起一陣冷風,凍得手腳冰涼。
「母親,這麼晚了,您叫兒子來有什麼事?」
接連喪子之痛,王太師也不如往常的精氣神兒了,臉上多了些滄桑,鬢邊也多了許多的白髮。
王太夫人也不跟他拐彎抹角,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問:
「竇天闊的妻子趙氏,你碰沒碰過?」
王太師被這突如起來的問題嚇得咳嗽了好幾聲,驚聲道:
「母……母親!你把兒子當成什麼了?」
王太夫人冷哼一聲,
「知子莫若母,饒他是個小官,但他家妻的貌美之名,多年前老身亦是有所耳聞,你自來好色,還怪我懷疑你?」
王太師瞪圓了眼睛,一把年紀被母親揭短,他臉上臊得慌!
王太師自年輕時就是個喜愛美色的,但是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難以啟齒,反倒覺得才子就該愛美人,
王太師的子女足有十幾個,妻妾更是成群,
整日忙於朝務壓力大,他就這點愛好而已。
但顧及官聲,他並沒有肆意納許多的妾室,但通房丫鬟的數量就多了去了。
王太夫人瞧他臉色不好看,這才說起王煥雲跟她說的事情,
「今日竇家傳出一樁醜聞,竇天闊騙妻棄女……」
王太夫人說話的時候,一分不錯地盯著王太師的神色反應,
「你說說,那竇天闊為什麼非得忽悠著妻子,親自丟掉自己的嫡女?他就那麼恨?這種陰毒的手段放到一個三歲幼童身上,除非那孩子不是他的!」
王太師的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紫,
「母親的意思是,錦瑟是我的?」
由於覺得太過荒謬,王太師笑了聲,
「這怎麼可能啊???母親就憑藉那竇家小子的話,怎麼會有這樣離譜的猜測?」
見他不認,王太夫人這才說起石青染料的事情,
「不止,錦瑟對石青染料過敏,你可知道?」
王太師皺了眉,「那又如何?」
王太夫人沉吟片刻,鄭重道:
「這天底下對石青染料過敏的人少之又少,巧合的是,我也對石青染料過敏,所以,我才有此大膽猜測!」
王太師聞言,倒吸一口氣,瞳孔緊縮如針般,
「母親對石青染料過敏,這兒子怎麼不知道?」
「這樣的把柄,我豈會說與別人聽?所以這些年一直說的是對花粉過敏,你的外祖母、曾外祖母,都對石青染料過敏,
傳到我這一代,我以為下面的孩子們不會遺傳這一『隱疾』了,可萬萬沒想到,那錦瑟也是如此,
你這些年對那竇天闊頗為看重,那心思險惡、蠅營狗苟之輩,不是個什麼好東西,你到底為什麼偏要籠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