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設宴,迎二公主
殘冬將盡,但料峭寒意依舊盤桓在宮闕的飛檐瓦角。
太和殿設接風宴,為遠道而來的平南王夫婦接風洗塵。
御座高台之上,蕭徹一身龍袍,面上沒有什麼表情,眉眼幽深,周身自帶一股懾人的壓迫感。
而錦瑟端坐於他身側的鳳座,一襲鳳袍,神色沉靜又從容,已經有了身為一國之母的端莊儀態。
而殿內宗親、勛貴,以及朝中重臣分列兩側,按品階落座。
王太后坐於東側上首,她已經不再是從前的王皇后,故而穿著上都要符合身份一些,一身湖綠色錦袍,端嚴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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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錦瑟一眼,眸中情緒平和,這些日子以來,她對錦瑟愈發滿意了,
原本擔心她自幼為婢,許多東西都沒學過,會不會處理不好宮中事宜,但是錦瑟的表現讓她感到驚喜,
錦瑟聰穎好學,是一點就透的,有紅玉嬤嬤等有資歷的宮人在旁指點,她辦事妥當,
不懂的地方,她就會來找她這姑母請教,一來二去,她竟然與錦瑟也熟了許多,甚至……
她竟有些喜歡這個半路冒出來的侄女了。
閒談的時候,說起她的身世,錦瑟也是毫不避諱,
罵生父竇天闊不做人,也嘆生母竇趙氏腦子單純,一切都是命。
說起命……
這一場國喪,煥雲又被耽擱了。
和東宮的婚約一解除,這蕭徹再就沒提過,他們自然也識趣,
只等國喪過去,再給煥雲說婚事。
現在,可以先相看著了。
幸好煥雲也是個看得開的,沒因為這事兒再鬧騰,看來也是長大了不少,這兩次入宮都成熟穩重了些,不像以往那般任性驕縱,
見了錦瑟,面上也客客氣氣的,當真有了做姐姐的樣子。
眼下這情景,也好……
左右淮竹懷了身孕,她的一樁大心事也了卻了,就只等著抱孫兒。
說起孩子……
王太后的視線又落到錦瑟的肚子上,錦瑟也不少傳喚太醫診脈,太醫院的太醫都說她身子正常,甚至是適合生養的,
但至今都沒動靜。
當然會沒動靜。
想到這,王太后的心裡又是一聲嘆息,王家愧對錦瑟的事情又多了這一樁,
錦瑟,此生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
王太后端起茶盞,喝了口茶,今日是接風宴,她也知道,平南王夫婦來者不善……
一切,隨蕭徹去處理,她就只管做個和藹慈愛的太后,
頤養天年也就是了。
想到這,王太后又多看了蕭徹一眼,真是沒想到,這向來與她水火不容的小子,竟真讓她安穩坐上了太后之位,並奉養她。
想來,一方面是得知他們雙方都是被先帝利用,另一方面,是看在錦瑟的面子上了,畢竟如今的錦瑟是王家嫡女,
而她,是新後的親姑母。
萬萬沒想到啊……
「臣,平南王,參見陛下,參見皇后娘娘,參見皇后娘娘。吾皇萬歲,皇后千歲,太后千歲……」
平南王的身形魁梧,年逾三十,蓄著髯發,眉宇之間帶著南疆風霜打磨出的沉斂,他穿著一身藏青錦緞藩王朝服,規規矩矩行大禮。
「臣妹參見陛下,參見皇后嫂嫂,參見王太后。願陛下聖體安康,太后福壽綿長。」
緊隨他身側的是二公主——蕭薔薇。
蕭薔薇一身深紫綾羅宮裝,鳳眸上挑,華貴非凡,滿頭繁麗珠翠,帶著南疆獨有的異域風格,頗為奪目。
她也是屈膝,行禮。
蕭薔薇的面上是皇家公主該有的端莊持重,但是那一雙冷眸的深處,卻是暗流翻湧,寒芒一閃掠過。
蕭徹隨意抬手,聲音沉穩,帶著新任帝王該有的氣場:
「都平身吧。你夫妻二人自自南疆而來,舟車勞頓,一路穿山越水,著實辛苦,賜座。」
王太后點點頭,唇角噙著溫和的笑意,
「快坐下歇歇,不必拘守過多禮數。」
錦瑟的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語聲亦是溫婉大方:
「本宮初見二妹妹,就覺得親切,妹夫一瞧也是驍勇之將才,真是好今日這宴席,是公主與平南王接風,隨意就好。」
她的目光落到蕭薔薇臉上,暗暗打量,瞧她喜怒不形於色,但掩不住鋒芒之態,便知道這二公主不是個簡單心性兒。
蕭徹曾說過,這個二公主在南疆參與政務,是個頗有見識和手段的,不好對付。
錦瑟又瞟了眼她身邊的平南王,平南王名為謝九驍,年紀很大,比蕭薔薇大十好幾,
所以蕭薔薇其實是繼室。
甚至說,平南王比王皇后也就小個幾歲而已。
這老男人,能穩坐平南王之位,定然也是個人物。
一個老男人,卻成了她和蕭徹名義上的妹夫,這場面著實是有點怪異。
禮畢起身,蕭薔薇的視線落到錦瑟的身上,帶著幾分不動聲色的打量與權衡,似在掂量這位新皇后的深淺。
蕭薔薇與平南王落座之後,聲音清和,偏偏字字帶著刺:
「一別經年,重回這盛京城,世事早已物是人非啊。太子哥哥已經娶了妻,做了新帝,可妹妹我怎麼瞧著皇嫂是個新面孔,
聽說……皇嫂是王太師流落在外的女兒?一直在東宮做婢女的,當真是叫人意外。
世事真是機緣巧妙啊,誰能想到昔日東宮婢女,如今竟能端坐坤寧,母儀天下……」
此話一出,殿內一瞬間靜了大半。
諸位宗親與文武百官紛紛屏息,無人敢貿然出聲。
王太師的眉頭微蹙,心中不快,身為公主,當眾揭皇嫂出身,實在失了體面,
而王太后端坐在側,看戲似的去瞧蕭徹的反應,
她二公主的性子強勢,但蕭徹也是出了名的乖戾不好惹,
妹妹對嫂子不敬,他這做哥哥的,豈能輕饒啊?
平南王坐在蕭薔薇身側,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身畔妻子,神色不變,卻悄悄抬手輕按了下她的小臂,示意她收斂鋒芒。
但蕭薔薇毫不在意,目光直直射向蕭徹與錦瑟二人,嘴角挑起一抹冷峭弧度。
錦瑟的指尖輕輕攏了攏衣袖,正要說話,一隻大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只聽蕭徹清冷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
「皇后的身世確實波折重重,正因吃過世間苦,方才能知百姓冷暖,她身具王家血脈,承世家風骨,繼其父之品性,遇事有謀,仁德寬厚,坐上國母之位,當是天命所歸!」
話音落下,殿內文武百官、宗室宗親紛紛起身,齊聲附和:
「陛下聖明!皇后娘娘仁德寬厚,實乃天下之幸!」
尤其是王太師,心頭甚至有些受寵若驚,陛下竟然誇他了,說錦瑟是『繼其父之品性』,他竟然被誇了?
畢竟從前,陛下還是太子的時候,都是罵他老匹夫、怎麼還不死的……
錦瑟的心頭一動,唇角輕彎。
而蕭薔薇的臉色一僵,不太好看,更多的是震驚,震驚蕭徹居然這麼護著這皇后?
蕭徹不是與王家水火不容嗎?
娶了王家女,難道不該是憎惡的嗎?
怎麼非但袒護皇后,還順嘴誇了一句王太師?
這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蕭薔薇的唇線緊繃,眸色深深,心中思緒翻湧。
看樣子,蕭徹與王太后、蕭凜、王家的關係似乎緩和了?
還是說,達成了什麼條件的表面和諧?
要不然,蕭徹一上位,以他的性子不弄死王皇后就不錯了,竟仍尊她為太后,甚至還娶了王家女?
她離開盛京城太久,時過境遷,滄海桑田,不曾想,惡狼與猛虎竟成了一家親?
真他娘的邪門!
但是,蕭徹的話還只是一個開頭而已,之後的才是重點。
蕭徹冷冷睨過去,眸中掠過一抹譏誚之色,又道:
「說起婢女,朕倒忽然記起,已逝的賢妃當年也是端慧太后身邊的婢女,小小婢女,不也搖身一變,做了父皇之寵妃?」
他頓了頓,眉峰輕挑,又道:
「皇妹,可見英雄不論出處啊,若沒有當年的婢女孫卿雲,又哪來的你?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做了妃嬪不夠,還要做太后……」
他話鋒一變,語氣陡然冷了下來,
「皇妹覺得,此等野心磅礴之人,是不是死有餘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