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入懷,你怎麼這麼硬啊
這是江聽魚第二次到隔壁院子。
第一次是年初二。
那天,她餓得受不了,便搬了雜物間的梯子,爬上了高高的牆頭。
她詫異地發現雜物院挨著隔壁人家的後宅。
那邊似乎沒人住。
花圃中,有一株柚子樹!
樹上掛著四隻金黃色、頭顱大小的柚子,比昨日砸下來的「柚子」大很多。
一隻就能吃一天吧?
趴在牆上,看了一會兒,她下了梯子,換上平時穿的破衣衫,拿了一根繩子,拴在梯子上,繩頭垂在牆的那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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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梯子上牆,然後扯著繩子,順利地滑到隔壁的院子。
奔到那株柚子樹下。
她摘了兩顆柚子,把耳朵貼在牆上,確認沒人來雜物院,放心地把柚子扔過牆頭。
「咚」
「咚」
她不知道,在她跳到隔壁院子的第一時間,就被顧銜安發現了。
最近案子進展緩慢,年初一、初二他沒有出去。
從閣樓的窗戶里,一眼就看到她。
她穿著一身破舊帶補丁的舊衣,褲管好幾種顏色,大約是原先的褲子短,用其他顏色的布料拼接起來的。
衣服破舊,但十分乾淨,只是臉上不知道在哪裡蹭了鍋底灰,看不出本來模樣。
他總覺得這小丫頭莫名熟悉,又想不起來何時見過。
顧銜安好奇地看著她像個儲存冬糧的小松鼠,搬著兩顆文旦,翻牆走了。
這院子不是他的,他只是臨時住在這裡。
後院他也沒去過,剛才江聽魚翻牆進來,他才知道後面有一株文旦樹。
以為小丫頭今日走了不會再來,忽然發現隔壁的牆上,那顆小腦袋又露出來了。
這是要一次性把文旦都摘完?
擱著以前,顧銜安一定會說:「偷盜,贓不滿一百文,杖六十。」
但那姑娘實非奸詐偷盜之徒,便冷眼看著。
江聽魚從牆上又吃力地爬過來,順著繩子滑下,腰間掛著一個小布包。
走到文旦樹下,把小布包從腰上扯下,系在文旦樹上,想了想,又從旁邊的栟櫚樹上掰下來兩片葉子蓋在布包上。
「我吃了你家的文旦,這當作報酬好嗎?我實在太餓了,對不起哦!」
停了一下,她又說:「我若能拿到布料,再繡幾幅,都賠給你,你不要告發我好不好?」
自顧自地完成以物換物,小丫頭又原路返回。
顧銜安看她翻過牆後,牆上的梯子也不見了,他才走到文旦樹下,把栟櫚葉子下的布包扯下來。
裡面是一幅細白綢布,展開後,是繡圖。
他手握繡圖,眉毛挑了挑。
這是一幅雙面繡!
用朱紅、絳紅、薑黃、淺棕、藏青等色絲線,一面繡著一隻威風凜凜的下山虎,一面繡的是涅槃重生鳳凰圖。
一邊怪石嶙峋、秋草遒勁;一邊祥雲繚繞,雲間鳳頭鳳眼奪目,鳳身與雲紋緊密相連。
針法、顏色、圖案完全不同,就算皇家頂級繡娘也嘆為觀止,繡圖之精美,令人震撼。
小丫頭年紀不大,有這樣的繡技,絕對不是單靠勤奮,是天賦異稟!
在去年,各地官員獻給文惠帝的禮物中,就有一幅這樣的雙面三異繡,只不過那幅尺寸較大。
獻寶人是負責江南織造局、舶司總管太監蘭庭玉,通過司禮監掌印太監楊華獻上來。
文惠帝大悅,稱之為「妙手奪天工」,重重封賞了楊華、蘭庭玉……
顧銜安往小丫頭爬牆的地方看了一眼,眼前晃動著她兩靨的小梨渦。
進宮的那幅繡品,與這個小丫頭有淵源嗎?
……
他來江南,有差使在身,日日要出去秘密訪查,原先都是無牽無掛地走,初二臨出門前,顧銜安對硯清說:「去買幾個文旦。」
硯清以為他想吃,便趕緊出去,在農戶的家裡買回來五隻文旦。
「丟在文旦樹下,不要丟得太齊整。」
顧銜安知道,那小丫頭,還會來的。
可不是,初三,江聽魚又來了!
江聽魚進了隔壁的院子,才發現除了樹上的兩隻,在草叢裡還有「熟透落地」的文旦!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
江聽魚太激動了,五個哦,樹上還有兩個,一共七個!
七個啊,多麼富有!
她決定現在就開一個吃!
文旦皮很厚,她才將打開一個,就聽見隔壁沁香和漱玉惡狠狠喚她的聲音,她頓時抱著文旦緊張得發抖。
不行,她現在回去,會被沁香和漱玉掐死、擰死。
她要藏起來。
慌慌張張往前院跑,慌不擇路,一頭撞在「牆上」……
月黑風高,牆硬得很,江聽魚鼻子酸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啊,這麼硬啊……」
她摔倒在地,半聲短促的慘叫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卻見那「牆」似乎愣了一下,迅疾向她伸出手來。
江聽魚恐懼至極,艱難地爬起來,手腳並用地逃。
鬼啊!
顧銜安沒想到才回院子就被人偷襲,他本能地要出手攻擊,對方發出驚叫,並且嫌他太硬。
他才意識到是個女子。
他立即卸力,一把將江聽魚提起來,「吃啦」,本就破敗的衣服,扯破了?!
江聽魚劇烈掙扎:「放,放開,我……」
顧銜安愣了一下。
這是個活人嗎?
拎在手裡,輕得幾無分量!
顧銜安聽著隔壁的呼喊,看著那些火把,直接點了江聽魚的啞穴,拎著她進了前院客廳。
把人丟在地板上,掏出火摺子,點著幾支蠟燭,暖黃的光立即充滿整個房間。
江聽魚拼命地往門口爬,文旦都不要了。
她臉上塗滿鍋底灰,半赤腳,雙手、雙腳都是凍瘡,被扯破的衣袖下露出細得像燒火棍的胳膊,手臂上還有數不清的傷痕。
他目光銳利,一眼就認出來了。
正是那個拿繡品換文旦的小丫頭。
破開的衣服里,他看見她胸前纏得密密匝匝的白絹布下鼓囊囊……他立即把視線轉開。
「你為何在我家?」顧銜安看她像一隻急著逃跑的小老鼠,聲音冰涼,開始審問。
他是擊退犬戎的衛國大將軍,他是臉酸心狠的都尉司指揮使,多少敵手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他的威壓,江聽魚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