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金光閃閃的男人
江聽魚單聽他的聲音就恐懼得發抖,她背靠著門,雙目水光盈盈,嘴巴一張一合,卻說不出話來。
顧銜安是秘密辦差,不必穿官服。今兒他身著一件直裰,外頭罩了件鴉青色的鶴氅,一頭銀髮用一根玉簪束著,腰間繫著素絛。
他太高大,她只到他的胸前。
這個人頭上沒有黑煙,不是紅雲,而是她從未見過的金色光芒。
一個金光閃閃的男人!江聽魚的情緒很快平復下來。
她是第一次見金光閃閃的男人。
這個男人是天神嗎?
顧銜安看她忽然一改驚恐,呆呆地看著他,問道:「我把你穴位解開,你不要亂叫,做得到嗎?」
江聽魚乖乖地點頭。
𝕊тO55.ℂ𝓸м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一能說話,她立即道歉:「對,對不起……」
顧銜安掀開眼帘,說道:「你是沈家的下人?他們好像在找你!」
「我,我……」
沈淵不叫她見任何男人,不准和陌生人說話。若是知道她和金光閃閃的白髮男子共處一室,她肯定會被打死!
顧銜安坐回椅子上,離她稍微遠一些,減輕她的壓力,繼續問話。
「你爬牆過來的?」
「我,我餓……」在燈下,她大顆的淚珠,映著燭光,一滴一滴落下來,眸子水霧霧的,「我錯,錯了……」
「你姓甚名誰?是沈家的什麼人?」
「我,我是家,家主的人……」
「……」
顧銜安有些意外,沈淵的人?
婢女?
穿成這樣,總不會是沈淵的夫人吧?
他和硯清並沒有查到沈淵成親的消息。
眼前的女子,衣衫襤褸,瘦弱不堪,一直不停地認錯,顯然是一個長期被欺凌、打壓的可憐人。
顧銜安聲音放緩和一些,問道:「你祖籍哪裡?怎麼來了沈家?」
「家主,不,不讓說。」
顧銜安和她說了幾句話,便明白了,小丫頭不僅沒家人護佑,還腦子不太靈光。
「你喜歡吃樹上的香櫞?」
「我餓,想,想活著。」
餓,想活著!
顧銜安的心被猛地一擊。
看她穿得極其單薄,嘴唇烏青,雙目如恐懼的小鹿,顧銜安換了話題,說道:「你會生爐子嗎?」
「會,我會。」江聽魚很高興,偷吃人家的柚子,干點活會不會被原諒?
顧銜安把木炭爐子提過來,端了半簸箕木炭,一些秸稈。江聽魚拿火摺子,熟門熟路地生火。
很快,火燃起來。
江聽魚挨在火爐邊,暖和許多,臉上有了一些笑意。
讓嫌犯做一些熟悉的活兒,防備心逐漸鬆懈,更有利於審案。
顧銜安從櫥櫃裡端出來一個笸籮,裡面有幾個饅頭。在爐火上方放了個鐵烤架,把饅頭放在架子上。
「你來烤!」他面上嚴肅,動作卻輕。
「嗯嗯嗯。」江聽魚心思都在饅頭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饅頭。
不多時,香氣瀰漫,饅頭烤到焦黃,江聽魚的口水不斷地下咽,拿起一個遞給顧銜安,說:「你吃。」
顧銜安捏了捏,外焦里軟,應該是最好吃的樣子,他拿鐵鉗子夾住饅頭,在桌子上略磕了磕,遞給江聽魚,說道:「吃吧。」
「給我吃?」
「我怕你下毒,你吃下去,我才放心。」
「我沒下毒,你看——」江聽魚哪裡還忍得住,抓住一個饅頭就拼命地啃。
她嘴不大,但是張到最大,唯恐不能證明饅頭無毒。
第一次吃烤得焦香的饅頭,江聽魚吃得不抬頭。天呀,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吃的東西?
顧銜安看著她,狼吞虎咽都不足以形容她的飢餓,他在爐子上又溫了半壺熱水,給她倒了半碗。
「喝點水。」
「謝,謝謝。」
江聽魚早就噎得直咳嗽,此時什麼也不顧,咕咚咕咚地喝了半碗,又開始啃。
吃完一個烤饅頭,她再不好意思要第二個,眼睛卻不聽使喚,時不時地瞄向其餘幾個。
顧銜安看著她的手,那是一雙怎麼樣的手啊,凍瘡,裂開的傷口流著膿,手背上,淺棕色縱橫的傷痕新舊交疊。
他無端心裡升起煩躁,氣悶!
他站起來去了廚房,一會兒回來,手裡拿著一把長柄鐵勺,兩顆雞蛋,還有半罐紅糖,幾撮薑末。
他在鐵勺里放了一點豬油,撒進去薑末,單手磕了兩顆雞蛋進去,又加了一湯匙紅糖。
鐵勺放在爐火上,拿筷子攪拌雞蛋。
火舌舔舐著鐵勺底,不一會兒,那鐵勺頭裡冒出甜香,帶著姜辛的特別香味,薑末紅糖雞蛋做好了。
顧銜安把勺子柄遞給江聽魚:「吃吧!」
江聽魚驚喜地看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給我的?」
「嗯,紅糖姜蛋,驅寒。」顧銜安看她眼饞又不好意思伸手,把勺柄又往前遞了遞,說道,「喜歡烤饅頭就都拿走。」
「太好吃了。」江聽魚接過來,拿筷子夾了一口,頓時眉眼彎彎,「你是大好人。」
他是大好人?
這是顧銜安聽到的最不可思議的評價。
克母、天煞孤星、活閻王……
他哪裡是個好人!
過了一會兒,他繼續問道:「你家是哪裡的?你爹娘呢?」
「我家在明州,爹娘都沒了……我爹說我神志有失……」江聽魚糾結了一會兒,說道,「家主不讓我和陌生人說話。」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說沈淵禁止她與人說話了。
「你來沈府多久了?」
「三年。」
顧銜安敏銳地想到江修遠。
三年,時間也對得上……
顧銜安沒有再問話,看江聽魚歡喜地把紅糖姜蛋吃完,坐在爐子邊暖和。
硯清回來,看見江聽魚,愣了一下,提醒道:「主子,隔壁在找人。」
顧銜安沒說話。
她若不願意留下,就送她走!
江聽魚看見一個同樣高大、健碩又滿身殺氣的男子進來,她本能地往顧銜安身邊縮了縮。
不過,她抬眼瞧向硯清,頓時心放下——這個也是好人,他頭上是紅雲。
「你是最好的好人。」江聽魚再次真心地向顧銜安確認,「像踩著七彩祥雲的天神。」
她的眼神乾淨得像清晨葉片上將落未落的露珠,春日裡第一朵怯生生的花蕾,澄澈、坦蕩。
顧銜安手指輕捻,忽然問道:「那,你還想回沈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