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她走了,他悔了


  文惠三年上元節。

  丹山縣舉辦龍燈會,熱鬧非凡。

  張蘭一大早就對府里的下人說:「今兒給你們放假,每人賞一個月的例錢,都出去玩吧。」

  大家歡天喜地,傍黑就都出了門。

  青苔和花管家把江聽魚綁了,堵了嘴,塞進一輛青布圍的普通馬車,從后角門出去,進深山。

  青苔趕車。

  花管家戴著厚實的帽子,雙手抄在袖籠里,看左右無人,說道:「不是說家主收用她了?怎麼又要扔了?」

  青苔道:「主子吩咐的事,我們照做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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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聽魚已經毀容、失明、失聰,確實是個累贅……如今他都看不上,更何況主子。

  馬車一路到丹山腳下,停了車,兩人把江聽魚提下來。

  江聽魚恐懼地掙扎,然而綁了手、堵了嘴,她的嗚咽聲,與呼嘯的山風交纏,很快消散在黑夜裡。

  白雪茫茫,黑夜寂靜,花管家前面打燈,青苔提著江聽魚,氣喘吁吁跟著。

  走了小半個時辰,好不容易翻到鬼見愁峰半山腰。

  「嗷嗚~」

  一聲狼嘯,管家駐足,膽戰心驚地舉起燈,只見前方巨石上下,一對對瑩綠讓管家膽汁急劇上涌。

  「不好!狼,狼群!」管家聲嘶力竭地喊道,「青苔,快丟下她,跑~」

  青苔驚慌地說:「老夫人讓丟進山谷。」

  「丟個屁!再不跑,我們都活不了……」

  花管家不管不顧地往山下跑,青苔丟下江聽魚,雙手合十,心情複雜地說道:「江聽魚,我只是個奴才,身不由己,你死了,別找我……」

  說完,跟在管家身後拼命往山下跑。

  江聽魚被丟下時,嘴裡的布團震落,她咳咳地咳嗽幾聲,聽著呼嘯的山風,近在咫尺的狼嚎,悲愴地喊道:「沈淵,張蘭,你們好狠……」

  青苔和管家都聽見了,但顧不得多想,死命往山下逃。

  跑得太急,管家一個跟頭撲倒,順著山路翻了幾個滾兒,掉下山,慘叫聲消失在山風裡。

  青苔驚慌,嗚嗚地哭著,連滾帶爬到山腳,卻發現馬車不見了。

  他順著來路跌跌撞撞跑了一夜,天亮才跑回沈府,先去見張蘭交差,哭道:「老夫人,花管家掉下山崖死了,馬受驚跑了,家主夫人丟在鬼見愁……」

  「你親眼看見江氏死了?」

  「奴才把她推向山下,狼群撲了過去……人,定然是沒了。」

  張蘭沉默了一會兒,對青苔說:「記住:從來沒有家主夫人,你也不知江氏去處。一切都爛在肚子裡!」

  「是,奴才知曉了。」

  青苔得了賞,卻渾渾噩噩,腦子裡全是狼群撲向綁縛的江聽魚的一幕。

  隔了數日,沈淵從外面回來,手裡拿著一件狐裘。

  「青苔,江氏怎麼樣了?有恢復嗎?」

  青苔低著頭說:「奴才不,不知道。」

  「你去告訴她,前幾天府里千頭萬緒,爺被逼急了,才打了她,這件狐裘給她賠罪。爺從沈記給她買了點心,她最喜歡吃這個。」

  青苔恐懼地看了他一眼,江聽魚已經死了啊!

  「狗奴才,爺給你說話,你竟然走神?想死?」沈淵踹了他一腳,「快去,把點心和狐裘給她,爺回頭找太醫,一定想辦法治好她。」

  青苔血液倒流,眼前發黑。

  家主這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江聽魚被扔深山餵狼,老夫人沒有告訴家主?

  他抱著狐裘,拎著點心,在沈淵的逼視下,腦中一片空白地往雜物院走去。

  到雜物院門口,他全身像篩糠一樣。

  江聽魚還在不在這個雜物院,沒有誰比他更清楚。

  他像完成一樣使命,「砰砰砰」地敲門,一直敲一直敲,仿佛敲擊時間夠長,那個容貌瑰麗的女子就會開門。

  果真,門「吱呀」一聲,開了。

  青苔的膽汁都噴湧出來!

  門開了,沒人!

  青苔聲音都變了調:「江,江,江聽魚……」

  沒有回答,可是青苔感覺到有什麼在他耳後喘息,青苔徹底崩潰了,跪地大哭:「對不起,我不是人……」

  他的大哭聲,引來院子裡很多人圍觀。

  「青苔,你怎麼了?」

  「你哭什麼呀,她殘了,看不見,也聽不見。」

  ……

  青苔只崩潰地大哭。

  大家推門進去,找了一會子,都很納悶:江聽魚呢?這裡怎麼像是沒人住?

  雜物院本來就很破敗,現在更是淒涼。

  沈淵腿還不能下地,被人抬過來,看見大家都在雜物院嘰嘰喳喳,沉著臉喝道:「誰讓你們圍在這裡的?」

  「家主,江聽魚不見了,青苔急哭了。」有人大著膽子說道,「我們都幫著找人,沒找到。」

  「沒找到?她能去哪裡?」

  他進了院子,聲音前所未有的溫和,笑著喊道:「聽魚,師妹?快出來,是我!我買了你最喜歡的點心,還得了一件狐裘,顏色和大小都適合你。」

  哪裡有人回應!

  「你再不出來,爺就生氣了!」沈淵面色沉下來,道,「你出來,我派人請太醫,治好你。」

  有人小聲嘀咕:「她不是聾了嗎?」

  有人趕緊稟報了張蘭。

  張蘭派崔嬤嬤把沈淵抬到自己院子。

  沈淵皺眉,問道:「娘,江聽魚去了哪裡?」

  「她不在了。」

  「什麼意思?」

  「娘把她處理了。」張蘭淡定地端起一盞茶,說道,「她現在對於沈家就是個累贅。」

  沈淵面色激變,怒道:「你害死了她?」

  崔嬤嬤忍不住插嘴道:「家主,不是您說她剋死雙親又來克沈家,讓夫人看著辦嗎?」

  「賤婢,主子說話,你插什麼嘴?她何時是累贅了?我沈家缺她一口吃的嗎?」

  沈淵抓起一個茶盞,狠狠地朝崔嬤嬤砸去,「我何時說過要害死她?一定是你這老貨,在母親跟前攛掇!」

  崔嬤嬤離得近,臉上被砸出了一個血口子,鮮血糊了半張臉,看上去惡鬼一般。

  她恐懼地跪下,道:「老奴沒有……」

  「賤人,害死她,你居功至偉。」沈淵抓住桌上的茶壺使勁地往她頭上砸,一下比一下狠,把崔嬤嬤砸得頭破血流,慘叫連連。

  張蘭氣得給他一個耳光:「你發什麼瘋?孩子死了,你來奶了;墳頭草兩尺高了,你來哭墳?」

  沈淵赤紅著眼睛,惡狠狠地看著張蘭。

  「你明明知道我最是喜她,我只是在氣頭上想讓你罵她一頓,你為何要殺了她?」

  「我還不是為了你!」

  「為了我?你不就是趨炎附勢想攀高枝嗎?一門心思想讓我娶那個除了野心要臉沒臉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的柳如煙,那種倒胃口的東西,我死也不要。」

  「你,你混帳!」

  「為了拆散我們,你從一開始就打壓她,住雜物院,餓她,讓她大冬天洗衣,用冷水沐浴!你也是個母親,為何如此惡毒?」

  「我惡毒......」張蘭氣得胸脯一高一低,眼前一陣陣發黑,」這一切你不都是默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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