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朝廷舉辦江南繡技大賽


  陽春二月。

  梅花落了,桃花冒出花苞。

  顧銜安和硯清依舊在外奔忙,江聽魚和喬六每日繡花、練劍,在桃花樹下踢毽子。

  歲月靜好!

  江聽魚這陣子再沒有出門,一頭扎進繡架前。過去十多年,刺繡是被逼的,如今她樂在其中。

  她看中了院子正廳掛的一幅中堂。

  那畫的主體為上元一品賜福天官,頭戴展翅烏紗帽,身著紅地繡海水江崖紋錦花官服,雙手展卷書寫「天官賜福」四字。童子環繞,元寶、牡丹等充滿畫面。

  乃天官賜福」「五子登科」「富貴榮華」之義。

  江聽魚對顧銜安說:「我想繡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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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銜安一愣:「繡這個?臨摹畫作可是極難的。」

  「我能繡。正面就繡天官賜福,背面繡字。」江聽魚胸有成竹地道,「我可以。」

  「你願意,那就繡。」

  「顧大哥,背面的字,你幫我寫好不好?」

  「好!」

  中央是「天官賜福」四字,左右對稱寫了數副對子,「百順為福,六合同春」「平安值千金,和順添百福」「民安國泰逢盛世,風調雨順頌華年」……

  「這些字你認識嗎?」顧銜安問道。

  江聽魚搖搖頭:「有些識得,有些不識。」

  「那從今日起我教你識字。只有知道字之構造和風骨,才得精髓,而不是單純臨摹表象。」

  「我,我能行嗎?」

  「你信我嗎?」

  「信!」

  「那你跟我學。」顧銜安看著旁邊的喬六,說道,「你也要學。」

  喬六急忙擺手道:「顧大人,你饒了我吧。我爹原先教我,手心都打爛了,也教不會。」

  「你必須學,不然看密報你都看不懂。」

  「……好吧!」

  硯清私下問顧銜安:「主子,這樣一幅繡活,江姑娘只怕是要繡好幾年吧?」

  這麼複雜的圖案,一針一線地繡下來,他想著就頭疼。

  還要教她寫字?

  主子是都尉司總指揮使,奉命秘密辦案的,在這邊最多數月,哪裡會長期在這裡滯留!

  「無妨。」

  顧銜安說了這兩個字沒再多說,硯清鬱悶得不行,無妨是什麼意思?

  江聽魚很快把繡架支起,色線搭配齊全。

  讓顧銜安三人震掉下巴的是:江聽魚下針,根本不用在畫布上提前繪圖,她站在畫布前,就像大將軍站在陣前,不慌不忙,胸有成竹。

  不過審看了那幅原畫作一天的工夫,她便開始下針。

  喬六搬了凳子在門口看著她飛針走線,看了半晌竟然都忘記了動彈。

  眼瞅著江聽魚手下天官面孔漸漸清晰,眼眸明亮若星,儀表堂堂、慈眉善目,喬六總有一種想尖叫的衝動。

  顧銜安從外面回來,身上還帶著早春的寒氣。

  喬六迎出去,顧銜安說:「開始繡了?」

  「你快瞧瞧吧!」喬六佩服地說,「江小姐簡直是繡神下凡,連個圖樣都不描,直接下針。」

  顧銜安隨她一起去繡坊,江聽魚專心致志,顧銜安和喬六說話她都沒注意,全身心在繡布上。

  顧銜安示意喬六不要驚動江聽魚,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子,又躡手躡腳地出去。

  復在門口輕輕敲門,江聽魚這才直起腰來,看見顧銜安,高興地站起來:「顧大哥,你回來了?」

  「嗯。歇歇吧!」

  「啊,我忘記做飯了。」江聽魚快速丟下針線,對喬六說,「我馬上去做飯。」

  顧銜安說:「不急,今兒有一件事我要與你商量。」

  「顧大哥你說。」

  「官府張貼了告示,與你也算有關……」他才說到這裡,就看見江聽魚陡然身子一顫,雙目瞪大,裝滿了恐懼。

  「是,沈家報官府來抓我?」

  「不是,是明州府張貼的告示,江南布政司與江南織造局聯合舉辦刺繡大比。包含針法規範、絲理排布、色彩暈染、創意巧思、繡品平整度等等,為時一個半月,魁首賞銀一千兩。」

  喬六咋舌:「這麼豐厚的獎賞!」

  「江南多富商贊助,一千兩隻是官府的賞銀。若得了名次,繡品會公開展覽,若有人購買、收藏繡品,售賣所得,參賽者本人可分得五成。」

  「顧大哥要我參加?」

  「嗯,你不應該被埋沒。」

  原本想讓她以此揚名立足,他現在改主意了,他想她站在人前。

  讓她光芒萬丈,得到尊重、敬仰。

  讓她不再成為無名的被掠奪者。

  他能為她托底,能護住她。

  「如果我參加,沈家不就知道我還活著?」

  「知道又如何?」

  「我,我欠他銀子,喪葬費還沒有還清……」江聽魚眼淚啪嗒掉下來。

  這也是一直壓在她背上的大山,沈淵說她欠了他銀子,這輩子她只有拼命做繡活還債。

  「欠多少?」

  「兩千兩。」江聽魚有些絕望,「沈家主說喪事花了三百兩,我在沈家住了三年,吃飯、住宿、穿衣,都要錢。利滾利,就兩千兩了。」

  「這是誰告訴你的?」

  「沈家主。」

  顧銜安面上沒有表情,眉眼間浮起戾氣。

  三百兩銀子,三年滾到兩千兩!

  何況,沈淵靠著江聽魚的雙面繡品,開通了水路,年入數百萬兩銀子,他自己分紅都二十萬兩,沈家外嫁的女兒都分五萬兩。

  卻刻薄寡恩至此!

  「我見過一幅雙面繡屏風,一面繡的是春風賀喜圖,圖中兩隻藍喉食蜂虎嬉戲於槐花枝葉間;一面繡的是豐年秋樂圖,沉甸甸的谷穗和金黃的田野。你見過嗎?」

  顧銜安篤定御前那幅著名的雙面繡,是江聽魚的手藝。

  江聽魚擦了一把眼淚,問道:「槐花的萼是淺棕,花瓣是粉藍色,題字是『春風賀喜無言語』嗎?」

  「是。」

  「秋樂圖的題字是『豐年人樂業,隴上踏歌行』嗎?」

  「對!」

  「那是我繡的。繡了兩年呢!你在哪裡看見的?」

  「你不知道它送去了哪裡?」

  「不知道。家主讓我繡,我繡好他就拿走了。」

  「那你知不知道它值多少錢?」

  「值五兩銀子嗎?」

  顧銜安搖頭。

  「那,值二兩嗎?」

  顧銜安依舊搖頭。

  江聽魚頓時沮喪地流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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