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洗澡想要熱水
看著兩人探究的眼神,姜嬈強裝鎮定地乾笑兩聲,眼神飄忽道,「兩位師兄說笑了,我這不都是在來京城的路上聽茶館說書先生瞎編的嘛!什麼這個型那個型,我胡謅的,胡謅的,哈哈哈……」
沈雲疏嘴角含笑,輕輕搖著摺扇,「是麼?那說書先生倒是個奇人,改日師兄倒要請他來大理寺喝喝茶,好好聊聊。」
「哈哈哈……有機會的,有機會的。」姜嬈背後的冷汗已經浸濕了中衣,她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兩個眼神能吃人的閻王。
但肚子裡空落落的勁兒剛過,疲憊感又涌了出來,折騰了這麼久實在是累了。
想著自己如今分文沒有,原身還背著三千多兩的巨債,姜嬈心下一橫——反正債多不壓身,死豬不怕開冷水燙!離今晚跑路還有幾個時辰,怎麼著也得先混個落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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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向沈雲疏,使勁眨巴著大眼睛,極其自然地伸出兩根手指拉了拉他的衣袖,放軟了聲音,「沈師兄,你看我現在身無分文,連剛才那二十八文的面錢都是你墊的。這京城寸土寸金,我今晚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師兄,要不,再支援小妹一點兒盤纏?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連本帶利還你!」
沈雲疏聞言,用摺扇敲了敲姜嬈的手背,柔聲道,「師妹莫非是把師兄當成了外人?你既然來到了京城,又入了大理寺,怎能讓你自個兒破費?」
姜嬈眼光一亮,「師兄要給我報銷客棧的錢?」
「客棧人多雜亂,並不安全。」
沈雲疏道,「住處早已為你安排好了,大理寺後方隔著一條巷子,有一處清幽的四合院,乃是我們幾位師兄弟在京城落腳的公舍。」
「四合院?」姜嬈挑了挑眉。
「正是。」沈雲疏耐心道,「院子不大,中間有一口百年青石古井,四面皆是獨立的小院,正好一人一間屋子。你另外兩位師兄如今正在外面執行公務,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你的屋子師兄特意讓人打掃乾淨了,就在最中間的那間主屋,寬敞又明亮。」
姜嬈聽完,心裡暗自琢磨,這聽起來環境倒真是不錯,而且最中間的屋子,四通八達,指不定晚上溜牆根方便。
可她轉念一想,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勁——
「等會兒!」姜嬈瞪大眼睛,指了指沈雲疏,又指了指旁邊面無表情的時玄澈,「一人一間屋子?也就是說……這院子裡除了我,就住著你們幾個人?」
「自然。」沈雲疏含笑點頭。
姜嬈雙手抱胸,下意識退後了一步,一臉警惕與矜持,「沈師兄,這恐怕不太妥當吧?我好歹是個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跟你們這群血氣方剛的大老爺們同住在一個院子裡,傳出去我的名聲還要不要了?孤男寡女的,男女有別啊!」
一直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時玄澈此時終於冷冷開口了。
他居高臨下地橫了姜嬈一眼,語氣冰冷得像夾著雪渣子,「師門有規矩,凡入大理寺者,只分官階與能力,不分男女。你若覺得自己是個嬌滴滴的黃花大閨女,現在便卸了大理寺腰牌,收拾包袱滾回你的江南去。」
姜嬈被他這句話噎得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得,活閻王一開口,直接把退路死死封住了。
「住!誰說我不住了!」姜嬈咬碎銀牙往肚裡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能跟兩位英明神武的師兄同住一個屋檐下,是我姜嬈三生有幸!」
半個時辰後,姜嬈跟著二人來到了那座四合院。
院子確實如沈雲疏所言,清幽乾淨,院心一棵老槐樹下立著一口青石砌成的古井,泛著冷清的井水光澤。
沈雲疏將她領到正中間的屋子門口,推開房門,「小師妹,這就是你的房間了,先歇息吧。」
姜嬈懷著一絲期待走進屋去,然而一看清屋內的擺設,嘴角便忍不住抽搐起來。
這屋子……簡直比和尚住的禪房還要乾淨!
一張木板床,一張方桌,兩把木椅,連個像樣的軟墊都沒有。桌上赫然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套墨藍色的官服,上面還壓著一塊雕刻著大理寺字樣的青銅腰牌。
「師妹,」沈雲疏站在門外,笑眯眯地提醒道,「明日六點便要點卯,大理寺規矩森嚴,初來乍到若遲到了,免不了要挨三十板子。」
「所以,明早卯時,師兄會親自來敲門催你起床上班。」
「六點?!」姜嬈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你們大理寺是魔鬼嗎?!六點就要上班?!」
沈雲疏溫和地開口,「早起方能清心明目。師妹今晚早些歇息吧。」
說罷,沈雲疏極其貼心地幫她關上了房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姜嬈哀嚎一聲,毫無形象地死豬一樣癱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蒼天啊!降個雷劈死我吧!」姜嬈抓狂地揉著自己的頭髮,「不僅欠了一屁股債,還要早上六點打卡上班!這什麼苦逼打工日子啊!」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哀嚎了半天,身上的酸痛和黏膩感越來越強烈。
折騰了一整夜,又是去亂葬崗,又是趴泥地搜羊圈,身上又是羊糞味又是汗臭味,衣角上甚至還沾著腥臭的血跡。
姜嬈湊近袖口聞了聞,差點沒把自己給熏暈過去。
「不行不行,太髒了,這要是帶著這身味兒睡覺,我今晚非得得皮膚病不可!」
可這屋子裡別說熱水了,連個洗澡的木桶都沒有。
姜嬈嘆了口氣,想著隔壁住著的兩個人——沈雲疏那個笑面虎,心眼多如牛毛,去問他指不定又要被套出什麼話來。
相比之下,時玄澈雖然脾氣臭、說話毒、動不動就拔刀,但他好歹是個直腸子冰山,自己目前跟他好歹還算稍微熟那麼一丟丟。
「去找活閻王問問哪裡能弄到熱水洗澡吧,大不了被他臭罵一頓。」
姜嬈打定主意,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門。憑著剛才進門時的記憶,時玄澈的房間應該是在東側那間偏房。
院子裡靜悄悄的,月色灑在青石板上。
姜嬈小跑著走到東側房門前,也顧不上敲門了,抬手一邊拍門一邊嚷嚷,「時師兄!時老大!救命啊!你這兒有熱水洗澡沒有啊?我快被自己熏死了——」
她一邊喊著,一邊順手用力推了一下門。
誰知這房門竟然根本沒有栓上,姜嬈這一推力道用得猛了,整個人順著慣性直挺挺地朝著屋裡栽了進去!
「哎呀——!」
姜嬈一個趔趄差點摔個狗吃屎,好不容易穩住身形,一抬頭,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屋內的屏風後,熱氣蒸騰,霧氣裊裊。
一個巨大的浴桶正擺在屋子正中央,桶里的水面上還飄著幾縷熱氣。
而此時此刻,時玄澈剛剛從浴桶里站起身來!
水珠順著他寬闊修長的背肌滾滾滑落,滑入勁瘦的腰線。
他顯然完全沒料到會有人直接闖進來,烏黑的長髮濕漉漉垂落,順著緊實的肩背線條淌下水珠,肌理分明的脊背在白霧下若隱若現。
他本正伸手拿搭在屏風上的乾淨外袍,聽見推門動靜,驟然回頭!
四目相對。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