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別喝……這的水
此言一出，堂內原本還算輕鬆的氛圍瞬間蕩然無存。
時玄澈眸光一冽，渾身散發著冰冷的肅殺之氣。
沈雲疏也收斂了臉上的笑意，修長的手指緊緊扣住了扇柄。
「上京縣地處偏遠，多深山老林，若只是尋常盜賊，斷不可能讓老四連求救信號都發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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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玄，你帶上姜嬈，立刻出發前往上京縣！馳耀生死未卜，你們務必查明真相，將人帶回來！」
文尚清站起身，當機立斷地道，「追雲在臨近的鎮子上駐守，作為後援接應，一旦有異動，即刻馳援。」
「等一下！」
姜嬈聽到此言猛地舉起手，眼珠子瞪得老大。
「文大人，我才剛來第一天啊！連大理寺什麼情況都還沒摸熟呢，這就讓我去出這種九死一生的任務？況且我這麼一個弱女子，要不……我留在鎮上跟著二師兄打打下手？」
「不行。」時玄澈冷冷打斷她，側頭掃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昨夜在羊圈找血衣、公堂上剖析罪犯心理時，師妹可看不出半點弱女子的模樣，你的天眼通和那套怪異手段，正好去荒山野嶺里派派用場。」
姜嬈向沈雲疏投去求救的眼神。
「師妹放心，師兄會帶人駐紮在上京縣外圍的鎮子上隨時支援。」
沈雲疏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微笑著補了一刀，「只要收到信號，師兄定會第一時間趕去救你。」
姜嬈徹底絕望，這大理寺簡直就是個賊窩！
兩個時辰後，幾人在上京縣外的荒山驛站換好了行頭。
時玄澈褪去威嚴的官服，換上一身粗布靛藍長衫，束起長發，看上去像個尋常行商。
姜嬈穿一身素色布裙，荊釵束髮，扮作普通人家的婦人。
沈雲疏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仔細地塞進姜嬈的腰包里。
「這是大理寺特製的上等金瘡藥、防毒解毒的百草丹，還有這三枚煙火信號彈。」
「這信號彈一旦升空，我在清河鎮便可看見，半個時辰之內我便會帶隊趕至。」
沈雲疏將同樣的東西也塞到時玄澈手中，神色鄭重，「查案次之，保命為先，一旦察覺形勢不對，不必硬拼，立刻發信號。」
姜嬈一把將藥包死死摟在懷裡，眼含熱淚深以為然地點頭。
對對對！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保命才是王道！
……
半個時辰後，深山小道。
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烏雲沉甸甸地壓在山頭，連日光都被撕咬得稀碎。
山路兩側是遮天蔽日、張牙舞爪的古樹，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而腐朽的土腥味，仿佛深處正埋著無數爛掉的屍骨。
「咕哇……咕哇……」
不知名的黑鳥站在寫著「活水村」大字的石碑上，發出婦人夜哭聲，在這死寂的山谷里迴蕩，聽得人骨髓發涼。
姜嬈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後背的寒毛全豎了起來。
她看著前方走得虎虎生風的冰山活閻王，打了個寒顫，果斷一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像只八爪魚一樣死死抱住了時玄澈的胳膊，半邊身子都貼了上去。
時玄澈身形一僵，陡然停下腳步，低頭怒視著掛在自己臂彎上的女人，額角青筋暴起，「姜嬈！你在幹什麼？放手！」
「我不放！」姜嬈整個人貼在他手臂上，感受著他身上滾燙的體溫和堅硬的肌肉，理直氣壯地小聲嚷嚷。
「咱們現在扮演的是路過投親的貧苦夫妻，既然是夫妻，哪有大難臨頭各自飛、走山路不牽手的？我這叫敬業！叫貼合設定！要是不真實，被暗中盯梢的人看穿了怎麼辦？」
時玄澈從出生到現在，何曾見過如此沒羞沒臊、理直氣壯占便宜的女人？
他咬牙切齒地瞪著姜嬈，那眼神恨不得當場把她皮給剝了。
手臂能清晰感受到少女的柔軟，耳尖不易察覺地泛起一層淡紅，時玄澈牙關咬得隱隱發酸。
姜嬈偷瞄著時玄澈那張氣得發白、卻又無可奈何的俊臉，心裡禁不住暗爽：嘿！讓你早上用劍拍我起床，讓你逼我來這鬼地方！
雖然嚇人，但能噁心到這活閻王，倒也不虧！
就在兩人暗中較勁時，前面的迷霧中突然傳來一陣「咔嗒、咔嗒」的怪響。
像是枯骨在地上摩擦，又像是有人在機械地咀嚼著硬物。
姜嬈嚇得渾身一抖，整個人幾乎縮進了時玄澈的懷裡。
時玄澈眼神一凝，右手暗暗扣住了腰間的刀柄。
霧氣漸漸散開，一個背著一捆柴火的老柴夫從山路上緩緩走來。
那柴夫面色慘白如紙，眼窩深陷，兩隻眼睛死沉沉的沒有半點光彩，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樟腦與腐肉混合的怪味。
他僵硬地抬起頭，死死盯著眼前的男女，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破瓦片在摩擦：「你們……是什麼人？來我們村……幹什麼？」
時玄澈瞬間收斂了渾身的殺氣，眼神微暗，摟緊了懷裡的姜嬈，聲音沉穩道，「老人家，我們是路過走親戚的夫妻。內子身子骨弱，走山路有些暈眩，想隨您進村討口水喝。」
柴夫那雙死魚眼在兩人身上陰森地打量了一圈，審視許久，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隨我來吧。」
二人跟著柴夫緩步走進村子。
一踏入村口，那股陰冷腐朽的氣息成倍劇增。
村子裡家家戶戶都緊閉著房門，木門上掛著破舊的白幡，在冷風中獵獵作響。
明明能聽到屋舍里隱隱傳來喘息聲和窸窸窣窣的動靜，可整座村莊卻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
姜嬈縮在時玄澈懷裡，眼睛四處掃視……
此時正是正午飯點，可這村子裡十幾戶人家，屋頂上竟然沒有一戶冒出炊煙。
聞不到半點飯菜香氣，安靜得近乎死寂。
姜嬈心裡警鈴大作，卻不動聲色。
柴夫將他們領到一處破敗的院落前，推開嘎吱作響的柴門，走到院子中央的一口破爛水缸前。
他拿起一個長滿青苔的水瓢，隨手從渾濁的水缸里舀了一勺散發著腥臭味黃水，遞到二人面前。
「喝吧。」柴夫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們，「喝完趕緊走。」
姜嬈剛想後退，腳邊的一磚縫裡突然跳出一隻半死不活的黑蟋蟀，微弱地發出斷斷續續的細叫：
【別喝……別喝這水……】
【這水裡有劇毒……俺全家昨晚喝了……全死絕了……俺可憐的大伯啊，小妹啊，七姨媽啊……】
姜嬈瞳孔劇烈收縮，脊背上一瞬間湧起驚天寒意！
時玄澈顯然也察覺到了水的古怪，他並未伸手接水，而是順勢將姜嬈攬得更緊，淡笑道，「多謝老人家，不過內子腸胃嬌貴，只喝熱滾水，這涼水怕是受用不起。」
空氣陡然安靜了下來。
老柴夫舉著水瓢的手懸在半空，那雙死魚眼一點點抬了起來，死死鎖定在時玄澈和姜嬈的臉上。
「不喝？」
老柴夫嘴角裂開一道誇張的弧度，露出了裡面發黑腐爛的牙齦，眼裡的陰鷙與瘋狂瞬間暴漲！
「來到了我們村……不喝這水，你們……就別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