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恢復記憶
兩天時間一晃而過。
到了聖女冊封大典這一日，整座塔拉城從天沒亮就熱鬧了起來。
王室對外宣稱，閉關苦修整整五年的巫族聖女今日正式出關，十二城的城主帶著各自的部族長老齊聚王宮後山的祭壇。
街巷裡到處掛著五彩的織錦和銀鈴，角號和敲銅鼓的聲音隔著幾條街都能聽見。
祭壇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黑色石台，四周立著十二根刻滿毒蟲圖騰的石柱，其中最中央的主柱上，盤踞著一隻栩栩如生的巨型黑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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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台下方黑壓壓地跪滿了南疆子民和各城使者，而在石台東側的觀禮席上，時玄澈和殷不聞坐在最前排的位置，周圍站著十幾名手持彎刀的王宮精銳，表面上是伺候貴客，實則是寸步不離地盯著他們。
時玄澈一身黑衣，面無表情地盯著高台盡頭的甬道，藏在寬大袖袍里的右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旁邊的殷不聞嗑著瓜子，壓低聲音嘟囔了一句：
「這排場弄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就是不知道待會兒那丫頭醒過來，發現自己當著幾萬人的面給個變態當老婆，會是個什麼反應。」
時玄澈沒搭理他，目光沉沉地落向甬道口。
隨著三聲震耳欲聾的銅鑼聲響起，原本喧鬧的廣場安靜了下來。
十幾名穿著白袍的巫女搖著銀鈴走在最前頭，漫天撒下曼陀羅花瓣。
緊接著，一道纖細高挑的身影，緩緩踏上了通往祭壇頂端的石階。
今天的姜嬈，身上穿著一套極為繁複古樸的南疆聖女祭服，玄黑與暗紅交織的絲綢長裙曳地三尺，裙擺上用金銀雙色絲線繡滿了百蟲朝拜的紋樣。
她頭上戴著一頂九尾銀鳳冠，垂下來的銀流蘇遮住了大半張額頭，只露出一雙塗了艷麗紅妝的眉眼和飽滿的紅唇。
整個人褪去了平日裡的跳脫軟糯，透出一種高不可攀的冷艷與華貴。
隨著她一步步走上石台，四周石縫和草叢裡的南疆毒蟲像是瘋了一樣，成群結隊地爬到石階兩側，整整齊齊地趴伏在地上，連一隻敢亂動亂叫的都沒有。
高台下方的南疆百姓見狀，紛紛激動地磕頭高呼：
「恭迎聖女出關！聖女千歲！」
姜嬈目不斜視地走過長長的石階，經過東側觀禮席時，她的視線在時玄澈臉上輕輕掃過。
時玄澈手指猛地收緊，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可姜嬈臉上半點波瀾都沒有，那雙蒙著淺淡霧氣的杏眼看著他，就像在看路邊一塊毫無關係的石頭，連半息的停留都沒有，徑直邁步上了高台主位。
站在高台中央等候的澹臺祭穿著一身紫金皇子禮服，看著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少女，眼底滿是志在必得。
等姜嬈走到近前，澹臺祭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攬她纖細的腰肢，帶她一起站到祭壇正中的青銅鼎前。
他的手剛碰到姜嬈腰側的衣料，一直像個木偶一樣順從的姜嬈，眉頭不可察覺地皺了一下。
她幾乎是出於本能地往旁邊避了半步，躲開了澹臺祭的觸碰。
雖然她眼裡依舊一片茫然，仿佛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躲，但那一下下意識的抗拒，還是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澹臺祭眼裡。
澹臺祭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東側席位上的殷不聞見狀，撞了撞時玄澈的胳膊，小聲幸災樂禍：
「喲，瞧見沒？哪怕被蟲子糊住了，這丫頭身體本能還是嫌棄那個死變態。」
時玄澈緊繃的下頜線緩和了一絲，盯著高台的目光更深了幾分。
高台之上，澹臺祭很快掩去眼底的陰霾，改為虛扶著姜嬈的袖擺，領著她站到了巨大的青銅鼎前。
一名手裡拄著骷髏木杖的白鬍子大祭司走上前來，衝著台下數萬部族子民高聲吟唱了一段晦澀難懂的苗疆祝詞。
唱罷，大祭司轉過身，高舉木杖，用蒼老洪亮的聲音宣布道：
「巫神庇佑！聖女閉關五載，今日功成出關！自今日起，聖女將重掌萬毒窟，統御百蟲！待今日血祭禮成，聖女便與我南疆三殿下澹臺祭締結連理，擇吉日完婚，永保我南疆百年昌盛！」
台下頓時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銅鼓與號角齊鳴，氣氛熱鬧到了頂點。
大祭司從旁邊的巫女手中接過一隻赤金托盤，托盤正中央，放著一尊透明的水晶蠱盅，以及一把鑲嵌著紅寶石的黃金短刃。
「請聖女賜血，喚醒蠱王！」
大祭司恭敬地彎下腰，將黃金短刃呈到姜嬈面前。
這是冊封大典最關鍵的一步。
南疆王室耗費百年心血培育出的蠱王，唯有以聖女至純的鮮血澆灌，才能徹底激發蠱王的凶性，讓母蠱能號令千百隻子蠱，供澹臺祭號令天下。
姜嬈木然地伸出手，拿起托盤裡的黃金短刃，露出白皙如玉的小臂。
她沒有半點猶豫，握著鋒利的刃口，在自己小臂內側輕輕一划。
血涌了出來。
姜嬈將手臂懸在水晶蠱盅上方，鮮紅的血珠順著手腕一滴滴落進蠱盅底部。
一滴、兩滴、三滴……
原本盤伏在姜嬈脖頸側面的血紋，在這一刻亮起了刺目的紅光。
一條通體赤紅如血、背生雙翼的奇異甲蟲，在水晶蠱盅的的鮮血里打了個滾，貪婪地將盅內的血珠吸食得一乾二淨，原本只有拇指大小的身軀肉眼可見地暴漲了一圈。
「成了！蠱王大成了！」
大祭司激動得鬍子亂顫，帶頭跪倒在地：「天佑南疆！恭賀聖女！恭賀三殿下！」
台下的城主和百姓看到鼎中異象，再無半點懷疑，全都五體投地，狂熱地磕頭高呼。
只有流著真正巫族聖女之血的人，才能讓蠱王破繭大成。
眼前這位，是真聖女無疑了。
站在旁邊的澹臺祭看著蠱盅里的赤紅蠱王，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只要他將這隻大成的蠱王收回，從今往後，整個南疆乃至中原朝堂，都將成為他的囊中之物！
澹臺祭抬起右手，咬破指尖，口中念動催動蠱蟲的咒言，伸手就要去抓蠱盅里的赤紅蠱王。
可剛剛吸飽了血的赤紅蠱王，根本沒有理會澹臺祭的召喚。
它猛地振翅飛起，避開了澹臺祭染血的手指，發出一聲歡快的嘶鳴：
【主人！主人！終於等到這一天啦！】
赤紅光影一閃，蠱王直接調轉方向，撲回到姜嬈的手腕上，張開鋒利的口器，在她手腕處重重咬了下去！
隨著手腕上細小的傷口傳來一陣溫熱，被封存了五年的記憶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