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送聖女回宮歇息


  腦子裡那本所謂的古言懸疑小說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啪的一聲散了開來。

  哪裡有什麼惡毒女配穿書,她打從一開始就是她自己。

  十年前,還在讀大學的她一覺睡醒,直接穿到了一個在山林里走丟的八歲小女孩身上。

  那時候她年紀小,身無分文,在深山老林里餓得啃樹皮,差點死在野獸嘴裡。

  是路過的南疆巫師聽到她在跟樹上的蟲子說話,驚為天人,把她當成天降的巫族聖女撿回了塔拉城王宮。

  外人只當南疆聖女高高在上、受萬人敬仰,只有姜嬈自己知道,在南疆王宮那五年過的是什麼日子。

  那些巫師為了把她的身體煉成能統御百蟲的容器,每天把她泡在腥臭刺鼻的藥湯里,逼著她把手臂伸進爬滿毒蠍、蜈蚣和毒蜘蛛的瓮里餵蟲子。

  她本來就怕蟲子怕得要死,頭兩年每天晚上都在被毒蟲啃咬的劇痛和高燒里度過,哭啞了嗓子也沒人管,全靠伺候她的阿婆偷偷給她塞的麥芽糖,才硬生生熬了過來。

  而站在她面前的澹臺祭,那時候也不過是個半大的少年。

  作為老國主最不受寵的皇子,他最愛幹的事,就是蹲在萬毒窟的石階上看她被蟲子咬得掉眼淚,或者是拿新培育出來的古怪毒蟲往她衣領里塞,看她嚇得滿院子亂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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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個在宮裡當血包聖女,一個不受寵皇子,勉強算得上是塊兒長大的青梅竹馬。

  她熬到十三歲那年,實在受不了這種整天跟毒蟲打交道的日子,趁著老國主生辰守衛鬆懈,偷偷跑出了塔拉城。

  為了防止南疆王室把她抓回來,她找了秘術把南疆這五年的記憶全給封了,只留著現代的記憶。

  現在仔細回想起來,前些日子在京城太后壽宴上,澹臺祭男扮女裝刺殺敗露,明明宮裡那麼多貴女皇子可以抓,他偏偏順手把縮在角落裡吃席的她給一道擄走了。

  當時她還以為自己純粹是倒霉催的撞上了槍口。

  合著澹臺祭那個王八蛋,早在宮宴上一眼就認出了她!

  只是這五年過去,她從十三歲瘦巴巴的小丫頭長成了十八歲的大姑娘,眉眼張開了不少,加上她完全不認識他的反應太真實,澹臺祭一時拿不準她是不是本尊,這才把她擄在身邊一路試探。

  直到剛才在祭壇上,她的血滴進蠱盅,讓蠱王認主,澹臺祭才真正確定她就是當年逃跑的那個小聖女。

  肩膀上傳來一陣鈍痛。

  由於剛才蠱王沒有聽從澹臺祭的召喚,反而直接鑽進了她的手腕認主,澹臺祭臉色極其難看,抓著她肩膀的五指收得很緊,沉聲問道:

  「蠱王怎麼會自己鑽進你身體裡?你做了什麼手腳?」

  姜嬈垂下眼帘,把眼底剛剛浮現出來的清醒與算計壓了下去。

  現在祭壇上下全是南疆十二城的人馬,時玄澈和殷不聞身邊還圍著十幾名精銳禁衛。

  她要是這會兒翻臉,澹臺祭狗急跳牆之下,今天這祭壇上非得血流成河不可。

  演戲嘛,她最熟了。

  姜嬈抬起頭的時候,眼睛裡已經重新帶上了那層茫然無措的霧氣。

  她看著滿臉陰沉的澹臺祭,非但沒有掙扎,反而順著他的力道往前湊了半步,伸出沒受傷的右手,輕輕拉住了澹臺祭寬大的衣袖。

  「夫君……」

  姜嬈扁了扁嘴,聲音又軟又輕,帶著點受了驚嚇的委屈:

  「你抓疼我了。剛才那隻紅蟲子自己飛過來咬了我一口,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呀……夫君,我手腕好疼。」

  說著,她還把留著血印的左手手腕舉到澹臺祭面前,仰著小臉乖巧地等著他吹吹。

  澹臺祭緊繃的臉色僵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少女毫無防備、滿眼依賴的模樣,又探手搭了搭她的脈門。

  種在她體內的傀儡術引子確實還在,她的神智並沒有因為蠱王認主而清醒過來。

  至於蠱王為什麼會直接鑽進她體內,想來是因為她天生聖女血脈太過霸道,蠱王本能地選擇了與她的血肉融為一體。

  反正只要人還在他的傀儡術控制之下,蠱王在她身上,就等於在他澹臺祭手裡。

  想到這裡,澹臺祭眼底的陰鷙散去,捏著她肩膀的手鬆開,轉而握住她受傷的手腕,拿拇指輕輕抹去上頭的一點血珠,溫聲哄道:

  「是本殿下急躁了,弄疼了你。蠱王認你是好事,往後有它護著你,這世上再沒人能傷你分毫。」

  「嗯,我都聽夫君的。」

  姜嬈彎著眼睛沖他甜甜一笑,順勢乖巧地靠在他身側,心裡卻把他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狗血淋頭。

  高台東側的觀禮席上。

  從剛才蠱王破繭認主開始,時玄澈就一直在盯著姜嬈的臉看。

  大成之禮明明已經結束了,可台上的姜嬈非但沒有恢復神智,反而拉著澹臺祭的袖子撒嬌。

  時玄澈再也坐不住了,猛地掀翻面前的案幾,站起身大步走上祭壇石階。

  周圍的南疆禁衛立刻拔出彎刀圍了上來,卻被跟在後頭的殷不聞笑眯眯地亮出藥粉逼退了半步。

  「澹臺祭!」

  時玄澈踩著石階一路走到高台下方,仰頭冷冷盯著台上的男人,聲音里壓著滔天的怒火:

  「你先前親口說過,只要冊封大典一過,就解開她身上的傀儡術讓她恢復神智。現在禮已經成了,為什麼她還是這副模樣?!」

  台下的城主們見狀,紛紛變了臉色,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澹臺祭慢條斯理地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石階下的時玄澈,伸手自然地攬住姜嬈的肩膀,將她護在自己半邊身子後頭:

  「時大人何必動這麼大的肝火?本殿下既然答應了你,自然不會食言。」

  他看了一眼身旁乖順低著頭的姜嬈,慢悠悠地找了個藉口:

  「只是方才你也看見了,百年蠱王剛剛認主,直接鑽進了聖女的體內。如今蠱王還在她體內衝撞,若是本殿下現在強行撤去引子,兩股力量相衝,只會震碎她的心脈,讓她變成一個的瘋子。」

  「你少拿這些鬼話糊弄本官!」時玄澈握著刀柄的手骨節泛白,往前逼近一步。

  「信不信由你。」

  澹臺祭嗤笑一聲,半點不懼他的冷臉:「旁人看不出來,你身邊這位神醫難道也看不出嗎?蠱王剛剛入體,至少需要靜養三日才能與血脈徹底融合。等三日之後氣息穩住了,不必你們催,本殿下自會讓她清醒過來。」

  殷不聞眯了眯眼,拉了拉時玄澈的衣袖,低聲道:

  「別衝動,他說的也有道理,不差這三天。」

  時玄澈死死盯著台上的姜嬈。

  姜嬈像是被他冷厲的眼神嚇到了,往澹臺祭懷裡縮了縮,小聲嘟囔道:

  「夫君,這個人好兇啊,我們回屋去好不好?」

  這一聲「夫君」,聽得時玄澈太陽穴突突直跳,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澹臺祭心情大好,低頭拍了拍姜嬈的手背,衝著大祭司吩咐道:

  「大典已成,送聖女回宮歇息!」

  看著姜嬈跟著澹臺祭轉身走下另一側的甬道,時玄澈站在原地,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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