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主人想死我啦!


  祭壇的喧鬧聲還沒有散盡,十二城的城主簇擁著大祭司往酒宴走去。

  時玄澈與殷不聞被幾名禁衛盯著,順著長廊往回到了迎賓館。

  一進院門,外頭的禁衛便將鐵鎖落下。

  時玄澈走到桌邊,抬手從懷裡摸出一枚鷹哨,走到後窗邊對準夜空吹了三聲。

  哨聲很低,混在夜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里,外頭看守的南疆衛兵半點沒察覺。

  坐在圓桌旁的殷不聞聽到這動靜,手裡的瓜子皮差點掉進茶碗裡。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窗邊,一把按住時玄澈的手腕,壓低嗓子道:

  「你瘋了?你吹鷹哨幹什麼?你把神鷹衛調進塔拉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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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窗外茂密的樹冠里響起一聲極輕的落地聲。

  一個穿著深黑夜行衣、臉上戴著半截面具的男人雙手抱拳,低聲稟報導:

  「主子,神鷹衛三十六騎已全部混入塔拉城,分駐在王宮四門外的客棧與茶肆,隨時聽候主子差遣。」

  「全都安插進南疆王宮,盯緊澹臺祭寢殿和宮門守軍,明晚三更,聽信號行事。」

  時玄澈神色平靜地吩咐了一句,抬手示意暗衛退下。

  黑衣人應了一聲,翻身消失在夜色里。

  殷不聞等窗戶一關上,繞到時玄澈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兩圈,嘖了一聲:

  「時玄澈,我看被蟲子啃壞腦子的人是你才對!神鷹衛是什麼人?那是陛下撥給你保命用的,除了生死關頭或是朝堂兵變,平時連京城大門都不該出!」

  「你倒好,為了一個冒名頂替的野丫頭,不僅自己跑來南疆送死,還私自把神鷹衛全調進塔拉城了?這事兒要是傳回京城,讓御史台和三皇子一黨抓住把柄,你這太子之位還要不要了?!」

  時玄澈走回桌邊坐下,頭也沒抬,「今日祭台上的事你也親眼看到了。」

  「南疆皇室養了百年的王蠱,現在鑽進了姜嬈身體裡。有那隻蟲子在,她一個人就能號令南疆千萬毒蟲。」

  「澹臺祭野心勃勃,前腳剛派人往京城送了不少換臉的細作,後腳就想靠著王蠱吞併十二城。若是把姜嬈留在塔拉城,任由南疆拿她當兵器使喚,不出半年,南境邊關必起戰禍。」

  他抬眼看向殷不聞:

  「於公於私,本官都必須把她帶回京城。神鷹衛本就是替皇室掃清禍患的,用在這裡合情合理。」

  殷不聞聽著他這番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行行行,你是儲君你有理,全是先國後家的大義,半點私心都沒有。」

  殷不聞拈起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嚼著,斜眼睨著他,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也不知道剛才在祭台底下,是誰聽見那丫頭喊別人一聲夫君,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差點把人家祭台的桌子都給劈了。還怕南疆皇室亂來呢,我看你是怕再晚兩天,你家小師妹真給人生孩子去了吧!」

  時玄澈冷冷掃了他一眼:「殷神醫若是閒得慌,不如多配兩副解瘴氣的藥粉,突圍的時候用得上。」

  殷不聞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從懷裡掏出藥囊開始搗鼓:「上輩子欠你們倆的!」

  ……

  與此同時,皇子寢殿內。

  澹臺祭親自端了一碗安神湯走到床邊。

  姜嬈已經卸去了頭上的銀鳳冠,換了一身寬鬆的素色中衣,乖乖巧巧地坐在床沿上。

  看著澹臺祭把湯碗遞過來,她連猶豫都沒有,接過碗咕咚咕咚喝了個底朝天,喝完還主動把空碗遞迴去,衝著澹臺祭露出一個乖巧的甜笑:

  「夫君,我都喝完了。今天站了一整天,我腿好酸,想早點歇著了。」

  澹臺祭接過空碗放在床頭小几上,垂眼看著她手腕上的紅色蟲印,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

  「好,你先睡。前殿那幫老傢伙還在等著本殿下過去喝酒,等過了今晚,本殿下再好好陪你。」

  「夫君去忙吧,我睡一覺起來就能看見夫君了。」

  姜嬈順從地往被窩裡一鑽,拉過錦被蓋上,呼吸很快變得綿長均勻。

  澹臺祭在床邊站了片刻,見她確實睡熟了,應該是安神藥起了效,這才轉身走出內室。

  聽著澹臺祭的腳步聲徹底走遠,床上原本閉著眼睛熟睡的姜嬈,睜開了眼睛。

  黑漆漆的屋子裡,那雙杏眼清明冷靜,連半點困意都沒有。

  什麼安神湯,她左手手腕裡頭可住著百蟲之王,這點迷藥剛進肚子,就被手腕里的王蠱順著血液吸了個乾乾淨淨,跟喝白開水沒什麼兩樣。

  姜嬈掀開被子翻身下床,赤著腳走到淨房的水盆邊,摳了摳喉嚨,把肚子裡那點湯水吐掉,又拿冷水洗了把臉。

  看著銅鏡里自己那張清醒的臉,姜嬈慢條斯理地拿帕子擦乾水珠。

  拿回了在南疆王宮這些年的全部記憶,如今的她,再也不是前些日子那個一遇到危險就只想抱大腿的冒牌女捕頭了。

  那幾年裡,她每天吃的飯菜里摻著百草毒汁,睡覺的石床底下爬滿了蜈蚣毒蠍。

  為了活命,她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能號令萬蟲的南疆聖女。

  五年前她覺得這些蟲子是她的噩夢,是把她變成怪物的罪魁禍首,所以逃跑時連帶著這段記憶一塊兒封存了。

  可現在回過頭來看,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王宮裡,最靠得住的,偏偏就是她當年親手餵養出來的這群老夥計。

  姜嬈轉過身,走到寢殿內室那面雕刻著百蟲的石壁前。

  她本能地伸出右手,大拇指在石壁左下角毒蠍凸起的眼珠上重重一按,隨後順時針擰了半圈。

  「咔噠、咔噠。」

  一陣輕微的機括轉動聲從石壁內部傳出。

  石壁下方打開了一個巴掌大小、黑漆漆的暗格通風口,一股帶著陳年藥草與泥土潮氣的微風從口子裡吹了出來。

  這個暗格直通地底,是她十二歲那年背著大巫師和澹臺祭,偷偷挖出來藏她那些寶貝的地方。

  姜嬈蹲下身,把右手腕伸到暗格口,用指尖輕輕敲了三下石板。

  聲音順著地底通道傳了出去。

  不過片刻工夫,暗格深處便傳來了密集的沙沙聲。

  【天吶!是主人的氣味!主人回來啦!】

  【嗚嗚嗚關了五年,老子差點餓成蟲幹了,主人你可算想起我們了!】

  【快放我出來!我要給主人幹活!】

  姜嬈聽著通道里熟悉的熱鬧動靜,嘴角彎了彎。

  一隻通體金黃的圓肚子小甲蟲最先爬了出來:

  【主人主人!想死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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