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恭迎少爺回來
夜風呼呼地刮過，颳得人臉頰生疼。
沈雲疏攬著姜嬈的腰，一連掠出十幾里地，直到徹底聽不見後頭的喊殺聲，才在山腳下一處隱蔽的茶攤旁落了地。
茶攤外頭停著一輛馬車，隨從墨竹正牽著韁繩等在那裡。
姜嬈雙腳剛沾地，腿肚子還在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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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著沈雲疏的胳膊喘了兩口氣，掛上平時那副沒心沒肺的乖巧笑容：
「二師兄，幸虧你來得及時！剛才可嚇死我了，大師兄不知道發什麼瘋，非說我是重犯要把我抓回去坐牢。二師兄，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呀？回江南你老家嗎？」
姜嬈盤算著繼續裝傻充愣，反正沈雲疏向來心軟念舊，等他放鬆警惕的時候，她再找個藉口溜之大吉，總比落在時玄澈手裡強得多。
沈雲疏沒說話，從袖袋裡摸出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素色軟綢，遞到姜嬈面前，聲音依舊溫和：
「嬈嬈，接下來的路有些偏僻，不太好走。上了車把眼睛蒙上，睡一覺就到了。」
姜嬈笑容僵了一下，看著那條蒙眼布，心裡直犯嘀咕：
「二師兄，咱們坐個馬車怎麼還要蒙眼睛呀？」
沈雲疏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夜風吹亂的鬢髮，輕聲笑了笑：
「還叫我二師兄？我知道你不是姜影。」
姜嬈張了張嘴，整個人僵在原地傻眼了。
不是吧？！
時玄澈知道她是冒牌貨就算了，怎麼連平時對她笑眯眯的沈雲疏，也早就看穿她是個假貨了？！
合著整個大理寺裡頭，就馳曜一個人信了她是親師妹，剩下這兩個心眼子跟篩子一樣的男人，全都在陪她演戲呢？！
「我……」
姜嬈乾咽了一口唾沫，往後退了半步想要辯解。
沈雲疏卻已經展開了手裡的白綢，直接繞到她腦後，動作輕柔卻不容抗拒地覆上了她的眼睛，在腦後打了個結。
眼前一下子黑了。
「別怕，我不會害你。」
沈雲疏溫熱的氣息落在她耳畔，隨後握住她的手腕，將她送進了馬車車廂里：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邊，無論是時玄澈還是南疆的人，都找不到你。」
馬車晃晃悠悠地動了起來。
姜嬈坐在車廂里，察覺到沈雲疏就坐在一邊，也沒在抗拒。
她不敢亂動，只能豎起耳朵聽外頭的動靜。
這一路走了足足有一夜。
中途換過一次車，後來甚至連車輪聲都沒了，變成了一頂由腳夫抬著的軟轎。
姜嬈能明顯感覺到轎子一直在往高處走，四周的風聲帶著回音，空氣越來越濕潤陰涼，隱約還能聽見湍急的溪流聲和林間鳥鳴。
她試著召喚沿途的小蟲子探路，可這深山老林里的蟲子畢竟也沒接觸過外面的世界，只知道這兒是連綿不絕的深山峽谷，說不出正經地名來。
第二天晌午，軟轎終於落了地。
眼睛上的白綢被人從腦後解開。
刺目的陽光讓姜嬈眯了眯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正站在一座龐大的深宅大院裡。
這宅子依著兩側高聳入雲的蒼翠山壁而建，青磚黛瓦、飛檐翹角，亭台樓閣一應俱全，完完全全是一座江南世家大族的內宅規制。
幾個穿著統一的婆子和丫鬟正垂手立在院門前，見到沈雲疏進來，齊刷刷地福身行禮，口中恭敬地喊道：
「恭迎少爺回宅！」
少爺？
姜嬈愣了一下。
沈雲疏略一頷首，轉頭對領頭的管事媽媽吩咐道：
「把棲雲軒收拾出來給姜姑娘住，沒有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進出棲雲軒半步，好生伺候著，缺什麼直接去庫房支取。」
「是，老奴省得。」
管事媽媽笑眯眯地應下，看向姜嬈的眼神透著幾分探究和喜氣。
就這樣，姜嬈莫名其妙地在這住了下來。
說是住，其實就是變相的軟禁。
院門外頭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有幾個懂武功的守著。
但要說沈雲疏虐待她吧，這日子過得又實在太滋潤了點。
每天早上她還沒睡醒，丫鬟就已經端著熱騰騰的牛乳燕窩和點心候在床頭了。
午膳和晚膳更是好幾道熱菜外加兩道例湯，頓頓不重樣，連她隨口提了一嘴想吃的桂花糖藕，第二頓就能變戲法似的端上桌。
除此之外，每隔兩天就有婆子捧著一摞摞嶄新的衣裙送進屋裡，從裡衣到外衫，再到鑲珠嵌玉的髮簪首飾，全都是照著她的尺寸做的，鋪滿了兩大排紫檀木衣櫃。
這待遇，簡直比她以前過的日子豪華了十倍不止。
可越是這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地被圈養著，姜嬈心裡頭就越發毛。
這幾天她都沒有見到沈雲疏，根本不知道他這是什麼用意。
直到了第五天，姜嬈實在坐不住了。
她把剛送來的一盤玫瑰酥往桌上一推，攔住正要退下的貼身丫鬟春杏：
「春杏，你去前院幫我通傳一聲，就說我有要緊事要見你們家少爺！」
春杏是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聞言福了福身，臉上帶著幾分為難的笑：
「姑娘，不是奴婢不肯去。實在是少爺這兩天在前院跟人議事，忙得腳不沾地，特意交代了誰也不見。少爺說了，姑娘要是悶得慌，只管在院子裡看畫本子聽曲兒，過幾日他忙完了自然會過來陪姑娘的。」
這已經是她這五天裡第無數次被一模一樣的話擋回來了。
姜嬈氣得鼓了鼓腮幫子，打發走春杏，自己搬了個小馬扎坐在院子東側的葡萄架底下曬太陽。
一牆之隔的外院迴廊底下，幾個正在修剪花枝的粗使婆子以為屋裡聽不見，正湊在一塊兒小聲嚼舌根。
葡萄架上的幾隻綠頭小青蟲一邊啃葉子，一邊把外頭的閒話原封不動地傳進了姜嬈耳朵里。
只聽外頭一個年長的婆子壓低嗓子感嘆道：
「你們瞧見今兒早上送進棲雲軒的赤金點翠頭面沒有？那可是老夫人當年留給少爺未來媳婦的傳家寶！少爺平日裡連看都不讓人看一眼，今兒居然直接讓庫房送進這院裡來了！」
旁邊一個小丫鬟嘖嘖羨慕道：
「我的天爺，連傳家寶都送進去了？少爺長這麼大，身邊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這一回出門突然帶回來這麼一位水靈靈的姑娘，還把人護得跟眼珠子似的，該不會……這位姜姑娘就是咱們未來的少奶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