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不吃白不吃


  「那還有假?沒看管事媽媽伺候這位姑娘比伺候主子還上心嗎!聽說少爺這幾日在前院緊著處置北邊的產業,八成就是為了早點騰出手來,跟這位姑娘辦喜事呢!」

  「要真是少奶奶就好了,我瞧著裡頭那位姑娘性子好,也不拿架子……」

  聽著院牆外頭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坐在葡萄架底下的姜嬈腦袋都呆滯了。

  少……少奶奶?!

  辦喜事?!

  姜嬈腦門上滑下三道黑線,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之前在官道上說想跟沈雲疏走,那純粹是隨口胡謅出來救場的權宜之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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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雲疏那麼聰明一個人,不會把她那兩句保命的鬼話當真了吧?

  她剛從澹臺祭那個瘋子那裡逃出來,這又莫名其妙成了沈雲疏的少奶奶了?!

  不行,這地方絕對不能再待下去了!

  日頭偏西的時候,棲雲軒的院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負責掌管整個棲雲軒大小事務的一等大丫鬟鎖情,端著一盅剛燉好的冰糖血燕走了進來。

  這幾天聽周圍的婆子八卦,姜嬈也聽出來了不少事。

  比如這個鎖情是打小就跟在沈雲疏身邊的,今年十九歲,容貌生得端莊清秀,行事也是一板一眼,在整座別院的下人裡頭頗有幾分體面。

  而且打從姜嬈住進棲雲軒的第一天起,姜嬈就敏銳地察覺到,這位大丫鬟看她的眼神不太對勁。

  不像春杏那些小丫頭那樣滿眼好奇,鎖情每次看她,眼底深處總藏著審視和輕慢。

  「姑娘,該用晚飯了。」

  鎖情將托盤裡的白瓷燉盅放下,聲音平平板板。

  姜嬈瞥了一眼那盅燕窩,沒好氣地把頭扭到一邊:

  「不吃!天天不是燕窩就是參湯,我人都快補流鼻血了。你去告訴沈雲疏,他今天要是不來見我,我就從今天開始絕食,餓死在他這棲雲軒裡頭!」

  她把燕窩往邊上一推,用力有點大了,燉盅一下子掉到地上,碎成幾瓣。

  鎖情嘴角撇了一下,不咸不淡地屈了屈膝,語氣有些輕蔑:

  「姑娘金枝玉葉,跟自己的身子置什麼氣。少爺在前院忙著大事,姑娘便是把這滿院子的瓷器全砸了,少爺沒空過來,奴婢也是沒法子的。」

  她一邊說,一邊叫來兩個粗使丫頭收拾地上的碎瓷器,也懶得給姜嬈多說話,端著空托盤轉身就往院外走。

  鎖情剛走出棲雲軒的月亮門,就看見前方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正往這邊走來。

  沈雲疏這些時日一連熬了幾個通宵,眼底帶著一點淺淡的青黑。

  「少爺!」

  鎖情眼睛一亮,趕緊快步迎了上去,規規矩矩地福身行禮,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溫順恭謹的模樣。

  看見鎖情剛從姜嬈屋裡出來,沈雲疏點了點頭,順口問了一句:

  「這幾日姜姑娘怎麼樣?胃口可好,晚上睡得踏實嗎?」

  鎖情低眉順眼地跟在他身側,嘆了口氣。

  語氣聽著老師,話里話外卻全是上眼藥的意味:

  「回少爺的話,廚房每日都按您的吩咐,變著花樣做姑娘愛吃的吃食,庫房送來的各色衣裳首飾也全都擺在屋裡了。只是……許是山裡頭清靜,比不得外頭花花世界熱鬧,姑娘這幾日脾氣大得很,稍微有一點不順心就摔碗砸碟子的,每日都要鬧上好幾回。」

  鎖情頓了頓,瞄了一眼沈雲疏的側臉,又小聲補了一句:

  「方才奴婢送血燕進去,姑娘一口沒動把碗都給砸了,還放話說若是少爺今日再不露面,她就要絕食餓死在院裡。少爺這幾日為了外頭的事連軸轉,姑娘卻一點也不懂得體恤少爺的辛苦,只顧著自己使小性子……奴婢看著,實在是替少爺心疼。」

  沈雲疏聽完這話,腳步停在了棲雲軒的院門口。

  鎖情以為自己這番話起了作用,心裡頭正暗暗得意。

  少爺向來最重規矩,平時別院裡哪個下人要是敢大聲喧譁都要受罰,這位來歷不明的姜姑娘如此不知好歹,少爺聽了肯定會心生厭煩。

  誰知沈雲疏轉過頭,溫潤的目光落在鎖情臉上,聲音冷淡:

  「我接她來這裡,本就是讓她享福的,不是讓她來守沈家的規矩的。」

  鎖情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悶在院子裡發脾氣,那是你們伺候得不周到。別說她只是砸了幾個盤子,她就是把這棲雲軒的房頂掀了,只要她高興,你們就得在旁邊伺候著。」

  沈雲疏不輕不重地敲打了兩句,冷冷看了一眼臉色發白的鎖情:

  「做好你分內的事。往後這種挑撥是非的廢話,我不希望再聽到第二句。」

  「是……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鎖情嚇得撲通一聲跪在青石板上,指甲死死掐進掌心裡。

  沈雲疏沒再理會,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姜嬈正蹲在葡萄架底下,拿一根小木棍百無聊賴地戳著地上的螞蟻洞,嘴裡還罵罵咧咧地跟幾隻小螞蟻吐槽:

  「什麼狗屁世家少爺,我就像個被關在籠子裡的小鳥,連個放風的時間都沒有……」

  「誰把你當小鳥養了?」

  一道帶著淺淡笑意的嗓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姜嬈手裡的木棍一頓,回過頭去。

  只見沈雲疏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暗紋錦袍,正站在葡萄架外頭的夕陽餘暉里,眉眼彎彎地看著她。

  他臉上的表情溫和包容,就像以前在大理寺時一樣,讓姜嬈恍惚了一瞬。

  就好像這半月來發生的事情全都是一場夢,他們還在大理寺。

  她還是那個剛查完案子回來耍賴討吃的小師妹,而他還是那個會笑眯眯陪著她的溫柔二師兄。

  沈雲疏走上前,見她蹲在地上裙擺都沾了泥,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又極其自然地替她拍了拍裙角上的土:

  「我不過忙了這幾日沒來看你,怎麼就氣得要絕食了?來之前我特意讓後廚做了蟹粉小籠包和牛乳茶,這會兒正好出鍋,真不試試?」

  聽著熟稔的聲音,姜嬈回過神來,把自己的手腕從他掌心裡抽了回來。

  沈雲疏掌心一空,臉上的笑意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走到石桌旁坐下。

  很快,春杏就把熱氣騰騰的蟹粉小籠包和甜香撲鼻的牛乳茶端了上來。

  姜嬈確實餓了,而且不吃白不吃。

  她在沈雲疏對面坐下,抓起筷子塞了一個小籠包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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