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你殺的完天下人嗎
沈雲疏沒動筷子，執起白瓷壺替她倒了一碗牛乳茶，推到她手邊，像閒話家常一樣慢悠悠地開口：
「這山谷里氣候比不得京城，早晚溫差大，我讓人給你裁的那幾件狐裘夾襖，試過了嗎？合不合身？」
「挺合身的。」姜嬈咽下包子，敷衍地應了一句。
「那就好。」
沈雲疏點了點頭，笑吟吟地看著她，「後山有一處天然的溫泉眼，我已經讓人去清理引水了，再過兩日修好了，引到你這棲雲軒里，你平日裡泡澡也能解解乏。若是覺得院子裡悶，我明日讓人從買兩班戲子進來，天天在院裡給你唱堂會聽，好不好？」
沈雲疏的語氣溫柔體貼得無可挑剔。
可對於外面的局勢，他卻是半個字都不提。
姜嬈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拍在了石桌上。
她喝了一口牛乳茶壓了壓火氣，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笑吟吟的男人，連最後一點耐心都耗盡了：
「沈雲疏，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就別拿這些糊弄我了。」
姜嬈身體往前傾了傾，開門見山地問道：
「你既然早就知道我不是你們的小師妹姜影，那你把我千里迢迢綁到這深山老林里來，到底想幹什麼？你究竟打算把我關到什麼時候？」
沈雲疏握著茶杯的手指停住。
他抬起眼，看著面前的少女，輕輕嘆了口氣：
「我不提外頭的事，是不想讓你再卷進那些爛攤子裡去。外頭的人現在都在到處找你，南疆的人想要你體內的王蠱，朝廷的人忌憚你的本事，你出去能去哪兒？」
「留在這山谷里不好嗎？這裡沒人認識你，也沒人能找到你，你想吃什麼用什麼，我全都給你尋來。」
「不好！一點都不好！」
姜嬈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絕，氣的差點跳腳：
「沈雲疏，我是個大活人，不是你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你沈家的血海深仇我不摻和，時玄澈的大理寺我也沒興趣回去，我只想要自由！」
沈雲疏臉上的溫柔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他跟著站起身，身量比姜嬈高出一個頭還多，投下的陰影將她籠罩在其中。
聲音雖然依舊平穩，卻透著一股偏執：
「嬈嬈，別的事我都可以依你，唯獨離開這裡不行。那天在官道上，是你親口跟我說，你不想跟時玄澈回去，是你主動選了我跟走我的。」
「既然上了我的車，這輩子你就只能待在我身邊。」
他說完不再給姜嬈爭辯的機會，轉身就要往院門外走：
「你今晚早些歇著，過兩日我再來看你。」
「站住！」
姜嬈見他油鹽不進，眼神一冷，開始召喚周圍的蟲子。
先是一聲極輕的嗡鳴聲響起。
跟著原本安靜的棲雲軒四周，響起了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
不過兩息的工夫，成千上萬隻小蟲子涌了出來。
院外守門的丫鬟們看到這一幕，一個個都嚇得面色慘白。
沈雲疏腳步頓住，看著腳前的蟲子群，嘆了口氣。
姜嬈站在葡萄架下，晚風吹起她鬢邊的碎發，臉上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二師兄，你在塔拉城待了那麼多天，應該很清楚我以前的身份。」
「只要我一聲令下，這整座山谷里的毒蟲就能在半個時辰內，把你這別院上下所有活人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你門口那幾個護衛，攔得住人，攔不住我的蟲子。」
沈雲疏緩緩轉過身，看著站在毒蟲簇擁中的少女，聲音低啞，帶著些許委屈：
「你要對我動手？」
姜嬈聽著他的語氣，想起在京城時的一幕幕，到底還是有些動容。
她還是嘆了口氣，手指輕輕一壓。
腳下原本躁動欲撲的毒蛇蜈蚣立刻垂下腦袋，安靜地伏在地上，沒有再往前逼近半分。
「二師兄，你待我不薄，在大理寺的那些日子，我沒有過往的記憶，是真心實意把你當成親哥哥看待的。」
姜嬈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不想傷害你，更不想毀了咱們往日的情分。算我求你，咱們好聚好散，我不屬於這裡，你放我走吧。」
院子裡的晚風吹過葡萄架，葉子沙沙作響。
沈雲疏抬起眼看向站在石桌旁的姜嬈，眼神里透著不知道些什麼情緒，輕輕嘆了口氣：
「哥哥？嬈嬈，你拿這句話堵我的嘴，未免太狠心了些。」
他往前邁了半步。
腳下的幾條大蜈蚣立刻亮出鐵鉗，姜嬈沒下令讓它們撲上去，皺著眉往後退了一步：
「你別過來！我跟你說認真的，你到底讓不讓我走？」
「我不能讓你走。」
沈雲疏停下腳步，目光沉靜地看著她：
「嬈嬈，你以為你現在還是當初那個能隨便在鄉下躲清閒的小丫頭嗎？」
「那日在塔拉城祭台之上，南疆十二城的城主還有各國安插在南疆的眼線，上萬雙眼睛親眼看著百年王蠱破繭，鑽進了你的體內。」
「不到三天，南疆聖女身負王蠱、一人可驅策萬蟲的消息，就已經傳遍了大江南北。現在的你，在所有人眼裡就是一件活生生的移動兵符，一把能顛覆朝野的大殺器。」
姜嬈聽得呼吸一滯，手指不自覺地摸上了自己的手腕。
沈雲疏看著她微變的臉色，繼續往下說道：
「澹臺祭在塔拉城吃了那麼大的虧，他現在跟瘋狗一樣，派出了南疆所有的死士，在邊界和江南各州府掘地三尺地找你。」
「除了南疆，北邊的燕王、京城裡盯著儲君之位的三皇子、甚至是龍椅上坐著的那位皇帝，全都派了無數暗探高手在查你的下落。誰得到你，誰就握住了大殺器。誰得不到你，就必定要搶在別人前頭把你除掉，以絕後患。」
沈雲疏一字一句，像重錘一樣砸在姜嬈心口上：
「現在外頭天羅地網，全都盯著你。」
「只要你今天邁出這座山谷，就會有源源不斷的殺手、死士撲上來。你能用蟲子殺一批、殺兩批，可你殺得完天下人嗎？」
「你不怕累，難道想一輩子過那種連覺都不敢睡、走到哪兒殺到哪兒的逃亡日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