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你還敢拿少爺壓我?
姜嬈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之前在馬車上,殷不聞也說過類似的話,當時她只當殷不聞是在嚇唬她,幫著時玄澈留住她。
可現在連沈雲疏也這麼說。
要是真像沈雲疏說的那樣,全天下的勢力都知道了她手裡有王蠱,那她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休想再過上一天安生日子。
姜嬈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滋味。
五年前她拼死拼活從塔拉城逃出來,抹掉記憶,本以為能重新開始,混吃等死過一輩子。
結果兜兜轉轉一圈,不光記憶找回來了,還背了個什麼勞什子王蠱。
姜嬈感覺心裡又一陣無助涌了上來。
看到姜嬈眼底浮現出的慌亂,沈雲疏眼神柔和了下來。
他嘆了口氣,完全不顧腳下還爬著好幾條手腕粗的五步蛇,走到姜嬈面前,伸出雙手輕輕握住了她有些發涼的肩膀,溫聲誘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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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嬈嬈,天塌下來還有二師兄給你頂著。我告訴你這些,就是想讓你知道,外面不一定有我這裡好。」
他的聲音又輕又緩,帶著讓人安定下來的力量:
「這座山谷是我沈家早些年置辦的暗宅,外頭布著奇門陣法,別說是南疆人,就是朝廷大軍壓境,也摸不到山谷的入口。」
「你待在這裡是最安全的,外頭的風雨我替你去擋。你什麼都不用操心,只需要安安心心在這院子裡待著,等我把外頭的隱患全都掃平了,自然還你一個清清靜靜的天地,好不好?」
姜嬈看著沈雲疏溫和專注的眼睛,腦子裡亂成了一團漿糊。
理智告訴她,沈雲疏現在滿心都是報滅門之仇,留在他身邊未必就是長久之計。
可眼下外頭到處都在抓她,她連自己該往哪兒跑都不知道,除了暫時窩在這避避風頭,好像還真沒有更好的去處了。
見姜嬈沒說話,沈雲疏知道她這是聽進去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像以前在大理寺那樣溫和地笑了笑:
「把這些小傢伙收回去吧,夜裡涼,快回屋休息吧,仔細凍著自己。」
姜嬈心裡煩躁得不行,也沒心情再跟他掰扯,手腕輕輕一抖,地上的毒蛇蜈蚣轉眼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一言不發地轉過身,悶頭走回屋裡,砰的一聲把房門關上了。
沈雲疏站在院子裡看著緊閉的房門,並沒有生氣。
他走出棲雲軒的院門,外頭剛才被毒蟲嚇到的丫鬟們嚇得路都快不會走了,鎖情也白著一張臉站在柱子旁。
沈雲疏掃了眾人一眼,眼神冷厲:
「今日在院門外看到的事,誰要是敢往外多嚼半個字的舌根,便扔進後山餵狼。」
「是!奴才們絕不敢多嘴!」眾人嚇得連連點頭。
沈雲疏看向鎖情,冷聲吩咐道:
「姑娘這幾日心情不好,你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盡心伺候。她的吃穿用度,半點差錯都不許出,若是再讓我聽見姑娘在院裡受了半點委屈,唯你是問。」
「是,少爺,奴婢一定盡心竭力照顧好姑娘。」
鎖情低著頭恭順地應下,可垂在袖子裡的雙手卻死死擰著帕子,眼底全是嫉恨與不甘。
憑什麼?!
那個野丫頭剛才明明都放毒蟲威脅少爺了,少爺非但不罰她,反倒對她百般哄著護著,還要來警告她們這些從小伺候到大的舊人!
一個來歷不明的狐媚子,也配騎在她們頭上作威作福?!
……
大概是心裡壓著事,接下來兩天,姜嬈都沒什麼胃口。
廚房變著花樣送來的燕窩魚翅、精緻點心,她頂多拿筷子扒拉兩口就讓人撤下去。
一連兩三天,姜嬈都窩在屋裡的軟榻上長吁短嘆,連平時最喜歡的美食都提不起半點胃口,畫本子都不想看了。
她沒注意到的是,每次食盒端進來的時候,鎖情都會站在廊下盯著。
鎖情不敢明著違抗沈雲疏的命令剋扣份例,便暗戳戳地在送進棲雲軒的膳食上動起了手腳。
頭一天中午,送來的清蒸鱸魚是放涼了的,腥氣撲鼻。
到了晚上,燉的雞湯裡頭她多放了好幾湯勺鹽。
第二天早上,送來的桂花糖藕是隔夜餿掉的,聞起來都泛著一股子酸味。
鎖情原本盤算著,以姜嬈前幾天的暴脾氣,吃到這些東西肯定要大發雷霆。
到時候她就去外院管事媽媽那兒哭訴,說是廚房已經盡力了,實在是這位姜姑娘太難伺候,壞一壞她在別院上下心裡的名聲。
誰知姜嬈這兩天壓根就沒正經動過筷子。
飯菜端上來,她連蓋子都懶得掀,只抱著一碟乾果,喝點茶水磕兩顆瓜子,剩下的全讓貼身小丫鬟春杏撤下去倒掉,全便宜了院外頭的野貓。
眼看著野貓吃了幾次倒掉的飯都不來這個院子了。
鎖情一連使了幾天絆子,結果全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半點水花都沒濺起來,反倒把自己憋出了一肚子邪火。
到了第三天下午,外頭下起了毛毛細雨,山谷里濕冷濕冷的。
姜嬈窩在窗邊的軟榻上看畫本子,覺得屋裡有些陰冷,便隨口吩咐了一句:
「春杏,屋裡怪冷的,你去庫房領兩簍子銀絲炭過來,把屋裡的暖爐點上吧。」
「哎,姑娘稍等,奴婢這就去!」
春杏是個老實勤快的小丫頭,這幾天見姜嬈心情不好,變著法兒地逗她開心,聽見吩咐,撐起一把油紙傘就小跑著出了院門。
可這一去,足足過了大半個時辰都沒回來。
姜嬈畫本子都翻完半冊了,屋裡非但沒暖和起來,外頭院子裡反倒隱隱約約傳來了清脆的巴掌聲,還有小丫頭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姜嬈眉頭一皺,放下手裡的畫本子,起身走到正房廊下往外看去。
只見外頭院子裡,春杏正跪在泥水裡,懷裡死死抱著一小簍子炭火,半邊臉頰高高腫起,上頭印著五個清晰的巴掌印,嘴角還破了皮。
而鎖情正撐著一把傘站在廊下,拿著雞毛撣子指著春杏的鼻子訓斥:
「吃裡扒外的東西!現在才剛入秋,連少爺都還沒點炭火,你倒敢跑到管事房去討要銀絲炭?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支使庫房的人?」
春杏捂著紅腫的臉,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小聲辯解道:
「鎖情姐姐,不是我要用的,是屋裡的姑娘身子畏寒,讓我去領兩簍炭火烘烘屋子……少爺走之前交代過的,姑娘要什麼都可以去庫房支取……」
「你還敢拿少爺來壓我?!」
鎖情聽到這話更是火冒三丈,揚起手裡的雞毛撣子,照著春杏單薄的肩膀又狠狠抽了下去:
「少爺那是客氣兩句,你們還真把自己當成這別院的主子了?不過是個來歷不明、靠著狐媚手段勾引少爺的白眼狼,連名分都沒有的玩意兒,也配用少爺的銀絲炭?我看你是跟著她一塊兒失心瘋了,今兒我非得替管事媽媽好好教訓教訓你這沒規矩的賤蹄子不可!」
說著,她手裡的雞毛撣子高高揚起,又要往春杏頭上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