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什麼叫我在意他?
姜嬈聽出他話里的陰陽怪氣,也來了火氣,站起身拍了一下石桌:
「什麼叫我在意他?那天他好端端地就吐了那麼大一口血。好歹我們也認識這麼久了,好歹之前也算是半個同門師兄妹,他在南疆還救過我的命,我問一句這不是人之常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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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嬈越說越覺得莫名其妙。
她站起身,把壓在心底好幾天的火氣一併倒了出來:
「倒是你,二師兄。你口口聲聲說外頭危險,為了我的安全著想,結果呢?你連句知會都沒有,直接把我綁到了這裡,你有問過我的意見嗎?」
「你派人在院門外頭一天十二個時辰盯著我,不讓我出院子,連外頭半點風聲都不讓我知道。你這叫保護我嗎?你這跟大理寺的詔獄有什麼區別?不過是換了個大點的精緻牢籠罷了!」
「我不能再被你關在這兒了!」
姜嬈一巴掌拍在桌沿上,態度堅決:「不管外頭是有南疆追兵還是有朝廷暗探,我自己的命我自己說了算,我要自由,今天說什麼我也得離開這兒!」
沈雲疏坐在椅子上沒動。
屋裡的燭火映在他清俊的側臉上,往日裡溫和儒雅的偽裝一點點剝落下來,只剩下一片化不開的沉鬱。
聽到姜嬈拿他這跟詔獄比,沈雲疏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里透著些許悲涼。
「同門師兄妹?人之常情?」
沈雲疏垂眸看著她,眼底泛起一層血絲:
「嬈嬈,你口口聲聲念著他救過你的命,那你知不知道,他們當年是怎麼要了我們沈家滿門百餘口人性命的?!」
看著他眼裡翻湧的淘天恨意,姜嬈有些被鎮住了。
沈雲疏從懷裡掏出從南疆換來的密信,拍在了桌案上:
「十年前,我父親官拜兵部尚書,只因不願與其他官員同流合污,便被偽造了通敵叛國的密信。狗皇帝為了奪回兵權,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沈府上下一百五十二口人,上至八十歲的老太爺,下至尚在襁褓中的幼弟,一夜之間全都被斬盡殺絕。」
沈雲疏的手捏著桌邊,攥到發白:
「那夜我被家僕塞進死人堆里,靠著裝死才撿回一條命,被送到江南沈家改名換姓苟活至今。這十年間,我每天晚上只要一閉上眼,全是我爹娘和族人的慘叫聲。」
「我與時玄澈之間隔著一百五十二條人命,是不死不休的關係!」
姜嬈靠在木柱上,一時有些恍神。
她之前只知道沈雲疏在查十年前的滅門案,知道他恨朝堂上的人。
可現在她才真正意識到,沈雲疏溫和的皮囊底下究竟藏著怎樣的血海深仇。
卻也有些想不明白,之前在大理寺明明那麼要好的幾人,怎麼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沈雲疏深吸了一口氣,他伸出顫抖的手,輕輕碰了碰姜嬈的臉頰,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哀求:
「嬈嬈,我跟時玄澈之間,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我把你帶到這裡,是不想讓你站到我的對立面去。我再給你三天時間,你在這院子裡好好想清楚——」
「等我三天後回來,你告訴我,你究竟是選他,還是選我?」
丟下這句話,沈雲疏沒再等姜嬈回答,轉身走了出去。
屋門敞開一條縫,冷風夾著雨絲灌了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搖搖晃晃。
姜嬈站在木柱旁,保持著那個姿勢僵了好半天,才慢慢直起腰來。
她走到桌邊,端起剛才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水,咕咚咕咚一口氣全灌進了肚子裡。
把所有事想了又想,才理出一條思路來。
然後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頓,氣得在屋裡叉著腰來回踱步:
「有病!全都有病!一個兩個腦子全被門擠了吧?!」
姜嬈簡直要被這幫男人的腦迴路給氣笑了。
她一邊走一邊對著空氣揮拳頭罵罵咧咧:
「選選選,選你個大頭鬼啊!你們皇家和世家的陳年爛帳,關我一個從現代穿過來的倒霉蛋什麼事啊?為什麼非要拉著我站隊,為什麼我非得在你們這群神經病裡頭挑一個不可?!」
姜嬈越罵越來氣,一腳踹在旁邊的繡墩上:
「我誰都不選,選誰都是往火坑裡跳!真要把老娘逼急了,別說選你們倆了,我就是去選淮南子那個神神叨叨的糟老頭子,我也絕不選你們!」
她話音剛落,頭頂正上方幽幽地傳下來一道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
「真的嗎?小丫頭,這話可是你自己親口說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啊。」
「誰?!」
姜嬈渾身汗毛一豎,順手抄起桌上的白瓷茶壺護在胸前,抬頭往房樑上看去。
只見屋頂那根粗大的楠木房樑上,不知什麼時候倒吊下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破麻布衣裳,腳上蹬著雙露腳趾頭的草鞋,悠哉游哉地在半空中晃蕩著。
他一手摳著房梁,另一隻手裡還抓著一隻剛從沈家後廚順出來的燒雞,正滋滋有味地啃著雞腿。
看姜嬈看過來,一雙精光四射的小眼睛笑眯眯地盯著姜嬈:
「小丫頭,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剛才可親口說了,放著那兩個俊俏小郎君不要,非要選老頭子我啊。」
姜嬈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指著上頭的人,舌頭直打結:
「老……老乞丐?!你怎麼在這兒?!」
「嘿嘿,叫什麼老乞丐,沒大沒小的,剛才不還口口聲聲說要選師父我老人家嗎?」
老乞丐把手裡最後一口雞腿肉塞進嘴裡嚼吧嚼吧,把雞骨頭往袖袋裡一揣,輕輕一借力,整個人跟片枯葉似的,從兩丈高的房樑上輕飄飄地翻了下來,穩穩噹噹地落在了圓桌旁。
姜嬈咽了口唾沫,看了看緊閉的院門,滿臉震驚地壓低嗓子問道:
「你怎麼在這兒?你什麼時候爬到房樑上去的?!」
要知道,剛才沈雲疏可是在這屋裡跟她吵了足足小半個時辰!
沈雲疏那可是大理寺四大名捕裡頭輕功最好的,而且這棲雲軒外頭還守著好幾個武功高強的護衛。
能在這呆這麼久還不被發現,老乞丐的武功當真是了得啊。
小老頭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漱了漱口,往椅子上一坐,滿臉不屑地撇了撇嘴:
「就雲疏那小子練的半吊子武功,還是老夫當年手把手教出來的,他要是能發現老夫在頭頂上看戲,老夫這幾十年的飯豈不是白吃了?」
他摸了摸亂糟糟的花白鬍子,衝著還在發呆的姜嬈招了招手:
「行了,趕緊過來坐下。老夫在你這房樑上掛了大半宿,腦門都快充血了,還不趕緊給師父剝個橘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