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哪天被他們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淮南子臉上的嬉笑勁兒收了起來,他斜著眼睛睨了姜嬈一眼:
「小丫頭片子,打聽那麼多陳穀子爛芝麻的破事幹什麼?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這個道理你還不懂?」
「我這不是好奇嘛。」
姜嬈撇了撇嘴,小聲嘀咕:
「您那幾個徒弟,一個個都被當年的事兒纏得跟瘋魔了似的,我要是不弄清楚點,哪天被他們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
淮南子轉過身,背著手往馬車邊走,聲音變得有些蒼老蕭索:
「六扇門的事兒,還有沈家那樁舊案,裡頭的水深著呢,連老夫當年也不過是棋盤上的一顆卒子。有些帳,得他們自個兒去算,外人插不上手。」
老頭子說到這兒,停下腳步,轉頭看著跟上來的姜嬈:
「行了,送君千里終須一別。這兒已經是江南地界外圍的水路渡口了,再往前走十里地就是碼頭。咱們師徒倆的緣分就到這兒,今兒個就在這分道揚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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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嬈腳步一頓,愣住了:
「分道揚鑣?不是,師父,我不是您徒弟嗎,您不帶著我走了?」
淮南子摳了摳耳朵,一臉無所謂的模樣:
「你這丫頭本來就是被老大和老二那兩個小兔崽子卷進來的,老夫把你撈出來,就已經算是替徒弟還了你的人情。老頭子我孤家寡人的,你一直跟著我算怎麼回事。」
姜嬈張了張嘴,想說這老頭不講武德,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淮南子這話雖然聽著不負責任,但確實是大實話。
只是……
姜嬈轉過頭,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白茫茫的蘆葦盪。
江水浩浩蕩蕩地往東流,遠處隱約能看見幾艘升起白帆的貨船。
雖然她自由了,可她現在身懷王蠱,心裡頭一點都輕鬆不起來。
姜嬈垂下眼皮,踢了踢腳邊的碎石子,苦笑了一聲:
「師父,您老說得輕巧,我現在往哪兒去啊?」
「祭祀大典那一出,天下人都知道我是南疆聖女了。澹臺祭派了那麼多人出來找我,哪怕我易容改扮躲進深山老林,南疆那些養蟲子的高手也能摸過來。」
「更別提別的國家,還有您那兩位神通廣大的好徒弟了。天下這麼大,我居然連個能睡安穩覺的地方都沒有。」
風吹過蘆葦盪,發出沙沙的聲響。
姜嬈站在河灘邊,瘦削的背影看著怪可憐見的。
淮南子看著她這副垂頭喪氣的模樣,摸著鬍子嘆了口氣:
「行了,別在這兒跟老夫演苦肉計了。南疆那幫玩蟲子的雜碎雖然難纏,但也不是完全沒法子對付。」
姜嬈眼睛一亮,抬起頭看向他:
「您老有辦法把王蠱弄出來?」
「弄是弄不出來的。」
淮南子搖了搖頭,給她潑了盆冷水:
「那王蠱已經認了你的血脈,跟你長在一塊兒了。強行剝離,蠱蟲死不死老夫不知道,你小命肯定得當場交代在這兒。」
姜嬈肩膀又垮了下去:「那您說什麼風涼話……」
「取不出來,但老夫能幫它睡一覺啊。」
淮南子嘿嘿一笑,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老夫早些年跟苗疆一個老毒物打架,贏了他壓箱底的《閉脈經》。老夫可以用獨門內力,封住你心脈四周的七處大穴,讓那蟲子陷入假死休眠狀態。」
「只要這王蠱一睡過去,就算是澹臺祭手下養蟲子的高手站你面前,也只會把你當成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絕對察覺不到異常。」
姜嬈聽得呼吸都急促了起來,一把抓住淮南子的破袖子:
「真的?!那休眠之後對我身體有沒有害處?」
「害處沒有,跟平時吃喝拉撒睡一樣。」
淮南子頓了頓,從腰間摸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塞進姜嬈手裡:
「而且凡事都有萬一,要是哪天你真倒霉催的被人堵住,實在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候,也有個應急的法子能把這蟲子強行叫醒。」
姜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鋒利的匕首,心裡頭莫名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什麼應急的法子?放血餵蟲子嗎?割手指還是割手腕?」
「割手指哪夠勁兒啊,我封的可是你的心脈。」
淮南子伸手在姜嬈左胸口下方比劃了一下:
「真到了要命的關頭,你就握緊這把匕首,對準自個兒的心口窩,狠狠紮下去一刀。只要見了血,破了老夫留在你經絡里的內勁,王蠱立馬就能活蹦亂跳地醒過來。」
姜嬈握著匕首的手一抖,差點把刀扔出去。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糟老頭子:
「師父?!往自個兒心口窩上扎一刀?!您老是不是嫌我死得不夠快啊?那一刀紮下去,王蠱醒沒醒我不知道,我自己肯定先去閻王殿報導了!」
淮南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抬手又往她腦門上敲了一下:
「慌什麼!誰讓你往死里捅了?這個位置是有講究的!」
老頭子抓過姜嬈拿著刀柄的手,帶著她的刀尖,隔著深青色的衣襟,精準地點在她左側第四根肋骨下方的寸許位置:
「看準了,就是這兒,檀中穴往左偏一寸三分。刀尖往裡刺入半寸即可,半分不能多,半分不能少。」
「這個位置正好能沖開老夫封死的穴道,卻又剛好避開要害。一刀下去,頂多也就是疼上一陣子,流點血,包紮好了養個三五天就能活蹦亂跳,閻王爺想收你都收不走!」
姜嬈低頭看著刀尖抵住的位置,只覺得胸口那塊皮肉都在隱隱發涼。
拿著刀自己捅自己心口……
這法子聽著也太狠了點。
淮南子收回手,雙手攏在破袖子裡,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法子老夫是教給你了,用不用全看你自個兒。」
姜嬈低頭看著波光粼粼的江面。
只要能藏住身上的秘密,換來自由,這買賣划算得很。
姜嬈咬了咬後槽牙,把心一橫,把匕首揣進衣服里,衝著淮南子乾脆利落地一點頭:
「封!現在就封!總歸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會去動那個什麼王蠱,只要能讓我當個普通人,挨一刀就挨一刀!」
淮南子見她這麼快就拿定了主意,眼神里掠過一絲讚賞。
「行,是個做大事的料。盤腿坐下,閉上眼,忍著點疼。」
姜嬈依言在青石板上盤腿坐好,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淮南子繞到她身前,收起了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架勢,右手並指如劍,指尖隱隱泛起一層內勁。
篤、篤、篤——
沉重的指力精準無比地落在了姜嬈身上七處大穴上。
「唔!」
姜嬈悶哼了一聲,只覺得一股的氣鑽進經脈里。
姜嬈疼得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手指死死摳住身下的青石板。
好在那股劇痛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過三五息的工夫,體內的躁動徹底平息了下去。
手腕皮膚底下淡紅色的血線一點點變淡,最後隱沒不見。
姜嬈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睛,抬手摸了摸自己手腕。
脈搏平穩有力,沒有半點異樣,跟普通人一模一樣。
她活動了一下肩膀,抬頭想要跟淮南子道謝:
「師父,成了!我……」
可面前空蕩蕩的,哪還有半個人影?
只有河灘上留著一串歪歪扭扭的草鞋印子,一路延伸到蘆葦叢深處。
遠處的蘆葦盪里傳來了小老頭遠遠飄過來的嗓音:
「往後天高海闊,自個兒好自為之吧,小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