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造反這活兒是個高危職業
姜嬈敷衍地擺了擺手，重新躺回狐皮褥子上，伸了個懶腰：
「不過我可提醒你一句，造反這活兒是個高危職業。時玄澈那個人呢，脾氣臭，手段黑，心眼還小得跟針尖似的。你們既然鐵了心要跟燕王一條道走到黑，那就提前把脖子洗乾淨，做好全家老小一塊兒誅九族的準備吧。」
姜影冷笑一聲：「姜嬈，你就跟姜家是綁在一條船上的，要是事敗，你也逃不掉！」
「逃不掉就不逃唄。」
姜嬈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晃了晃，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鹹魚模樣：
「反正我爛命一條，這輩子好不容易住上這麼好的大院子，每天有燕窩喝，有金子拿。大不了到時候你們誅九族，我陪你們一塊兒上斷頭台就是了。不過在那之前，你們要是還有什麼陰謀詭計，可千萬別來煩我，讓我安安靜靜享幾天清福，吃頓飽飯再去做飽死鬼，成嗎？」
姜影看著貴妃榻上毫無形象可言的姜嬈，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坐回石凳上。
燕王殿下交代過，如今東宮選秀在即，姜嬈這枚棋子至關重要，不能在這時候把關係鬧得太僵。
姜影扯了扯嘴角，擠出一絲溫和的笑意，端起桌上的茶壺給姜嬈倒了一杯熱茶：
「姐姐剛才說的都是氣話，妹妹不往心裡去。其實姐姐仔細想想，這趟進京，對姐姐來說未必是件壞事。」
姜嬈眼皮都沒抬，順手從果盤裡端過一碗紅棗銀耳羹，拿小銀匙慢吞悠悠地攪和著。
姜影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耐著性子繼續勸道：
「姐姐在大理寺待了大半年，一直跟在大師兄身邊辦差。當初在桃花縣的時候我就瞧出來了，大師兄雖然嘴上不說，可對姐姐頗為照顧。如今他恢復了太子身份，姐姐作為他的舊識，又頂著姜家嫡女的名頭進京參選，憑著往日的那份淵源，說不定太子殿下念舊情，直接就立姐姐為太子妃了。哪怕成不了正妃，最差也能混個側妃、良娣的名分，總比在北境吹風沙強得多。」
她往前湊了湊，放軟了腔調：
「姐姐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咱們姜家上下幾十口人考慮考慮。只要姐姐進了東宮，跟妹妹裡應外合，將來不管局勢如何變化，咱們姐妹倆都能保住姜家的富貴，這難道不好嗎？」
姜嬈舀了一勺銀耳送進嘴裡，嚼都沒嚼就咽了下去，只覺得嘴裡的甜湯都跟著變了味。
她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看向姜影：
「為家族考慮？姜影，你腦子要是進了水，就去後院井裡控一控。姜懷遠和柳氏趕我出門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是姜家人？你自個兒上趕著給燕王當擦腳布也就罷了，還想拉著我一塊兒去東宮當內奸？我看起來像是跟你一樣缺心眼的人嗎？」
姜影臉上的笑意掛不住了，指尖掐進掌心裡，臉色發青：
「姜嬈，我好言好語跟你商量，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啪嗒。
姜嬈手一松，把手裡拿著銀匙丟在了青石板地上。
湯匙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了姜影的繡花鞋邊。
姜嬈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冷冷地看著她：
「話不投機半句多。看著你這張假惺惺的臉我就犯噁心，趁我現在還沒想動手扇你，趕緊滾。」
「你——！」
姜影氣得渾身發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筷子，覺得一腔羞辱直衝腦門。
從小到大，她在姜家都是眾星捧月的二小姐，後來拜入淮南子門下，也是被師父誇讚的聰慧弟子，何曾受過這種窩囊氣。
可偏偏她現在又不能跟姜嬈大打出手。
姜影死死咬著後槽牙，恨恨地剜了姜嬈一眼，一甩袖子，轉身快步走出了錦繡苑。
她沒走正門，一路穿過太守府後院的夾道，從後巷鑽進了一輛早就候在那裡的馬車。
馬車一路往朔州城西駛去，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了一處看起來頗為低調的五進大宅院後門。
這裡是燕王在朔州城的一處私宅別院。
姜影壓下心頭的委屈和怒火，整理了一下鬢髮和衣裙，提著裙擺走進內院。
書房外頭守著十幾個佩刀的親衛，個個眼神兇悍。
姜影走上台階，準備去推書房的門，守在門口的親衛統領便伸手攔住了她，公事公辦地低聲道：
「姜姑娘留步，王爺正在裡頭跟幾位先生議事，吩咐過了，誰也不見。」
姜影腳步頓住，透過半扇窗紙，隱約能看見書房裡坐著三四個身穿長衫的門客幕僚。
裡頭正說著話，見她走到門口，說話的聲音停了下來，換成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這種被排除在外的生分感，讓姜影心裡頭有些發堵。
她在外頭替燕王奔波賣命，連親爹娘都拉下水了，可在這些核心幕僚眼裡，她始終只是個不能旁聽機密的外人。
可一想到燕王殿下平日裡的溫言軟語，她又把那點酸澀咽了下去，乖巧地退到廊下的陰影里，安靜地站著等。
足足等了半個多時辰，北境的冷風吹得她手腳冰涼，書房的門才吱呀一聲從裡頭拉開。
幾個幕僚拱手行禮後魚貫而出，經過姜影身邊時，連眼角都沒往她身上掃一下。
姜影顧不上這些，提著裙子走進書房。
書案後頭，一個身穿紫金蟒袍的男人正低頭看著手裡的輿圖。
男人約莫三十五六歲的年紀，劍眉星目，鼻樑高挺，長相極為英武儒雅，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氣度。
聽見腳步聲，燕王抬起頭。
見是姜影進來，原本嚴肅的眉眼舒展開來，沖她招了招手，聲音溫和醇厚：
「影兒回來了？怎麼在外頭站了這麼久，手都凍涼了吧。」
姜影走過去，被燕王順勢拉住手腕，帶到了太師椅扶手上坐下。
看著面前這張英氣的臉，姜影剛才在姜嬈那裡受的一肚子委屈以及失落，一下子都散了。
她眼圈微微泛紅，順勢靠進燕王懷裡，聲音裡帶著幾分嬌氣：
「殿下，影兒不冷。只是今日回府去見了姜嬈，心裡頭實在有些不踏實。」
燕王的手掌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溫和地問：
「怎麼，太守府里那點小事，還能難住本王的影兒？」
姜影蹙著眉頭嘆氣：
「姜嬈那個丫頭性子頑劣得很，今日我去探她的口風，她不僅油鹽不進，還對殿下出言不遜。我總覺得她身上有說不出來的古怪，雖說有牽機引拿捏著她的性命，可萬一進了東宮，她破罐子破摔，不肯聽咱們的擺布，反而壞了殿下的大事可如何是好？」
燕王聽完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他抬手撥弄著姜影的髮絲，開口道：
「影兒不必憂心，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黃毛丫頭，翻不出什麼風浪。不過你既提起她，本王倒正好有一樁剛從南邊傳回來的消息，跟她或許有些干係。」
姜影抬起頭，有些好奇地看著他：「什麼消息？」
燕王走到書架旁邊的暗格前，轉動機關，從裡頭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黑匣子。
「半個月前，時玄澈帶著東宮的神鷹衛秘密潛入南疆主城，在南疆皇宮放了一把大火，趁亂帶走了一個年輕女子。」
燕王托著那個烏木匣子走回來，眼神深邃。
「據本王在南疆的眼線傳回來的密報，那個女子非同小可，乃是南疆失蹤五年的聖女，而且在祭祀大典上，剛剛融合了南疆百年難遇的王蠱。」
姜影臉色微變：「王蠱？傳聞中可以號令萬蟲、控制人心的南疆王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