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未入宮門前,秀女不得在外拋頭露面
姜嬈站在祠堂台階上,迎著大太監笑眯眯的目光,心裡頭的小算盤撥得噼里啪啦響。
現在硬頂著不去,宮裡的錦衣衛當場就能把她綁走。
倒不如先順著他們的意應下來,跟著隊伍混出朔州城。等到了荒郊野嶺、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她半夜尋個由頭跑路。
當初在南疆城外,她趁著時玄澈毒發昏迷,丟下他跟沈雲疏跑了。
這會兒時玄澈搖身一變成了高高在上的東宮太子,她要是老老實實被送進宮去選秀,落到時玄澈手裡,還不得被他笑話死?
說不定還得新帳舊帳一塊兒算,把她關進東宮地牢里剝皮抽筋。
想到這兒,姜嬈臉上堆起乖巧的笑,對著大太監福了福身:
「公公遠道而來辛苦了。不過民女這幾日剛回府,進京的包袱和細軟還沒來得及歸攏。」
「再說了,民女乃是代表咱們朔州太守府進京參選,總不能兩手空空,寒寒酸酸地進宮,丟了皇家和太守府的體面。不知公公能否寬限半日,等民女收拾妥當,明日一早再隨公公啟程?」
大太監一聽這話,覺得頗有道理。
北境路遠,他趕了好幾天的路,骨頭架子都快散了,能在太守府歇上一晚喝口熱茶自然是好的。
他把拂塵一擺,看向還跪在地上的姜懷遠:
「姜大小姐倒是個懂規矩的,姜大人,既然如此,咱家今日就在驛館歇一宿。你可得把大小姐入京的行頭備足了,明日辰時三刻,咱家親自來府門口接人,可別再出什麼岔子了!」
姜懷遠擦著額頭的冷汗,點頭如搗蒜:
「公公放心!下官一定傾盡全力為小女備齊行裝,明日絕不耽誤公公的行程!」
大太監滿意地點了點頭,帶著一眾錦衣衛先去驛館落腳了。
宮裡的人一走,祠堂院子裡的氣氛冷得能掉冰渣子。
姜嬈拍了拍手,眼珠子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視線落在了姜懷遠和柳氏身上。
跑路歸跑路,走之前要是不把這太守府最後一層油水刮乾淨,都對不起她今天唱的這齣大戲。
她邁步走下台階,走到臉色鐵青的姜懷遠跟前,伸出右手,手心朝上晃了晃:
「爹,剛才公公的話您也聽見了,讓您把我的行頭備足了。我算了算,之前祖父留給我的那三千兩,只能算是我自個兒的私房錢。如今我是替你們姜家去東宮蹚渾水,這置辦行頭、進宮打點太監宮女的公費,家裡總不能一毛不拔吧?」
姜懷遠氣得胸口一陣發悶,指著她哆嗦道:
「你前幾天已經從庫房搬走那麼多金銀首飾了,你還想要多少?!」
「那點首飾夠幹什麼的?京城居大不易,隨便打賞個得臉的公公都得百八十兩。」
姜嬈慢條斯理地掰著手指頭,「爹,您也是官場上的老人了,要是明天大太監來接人,看見我就背著個破包袱上車,問起太守府為什麼苛待秀女,我可管不住自個兒這張嘴,萬一把您私底下剋扣女兒行裝的事兒禿嚕出去……」
「你閉嘴!」
姜懷遠腦門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偏偏這死丫頭句句話都往他的肺管子上戳,大太監還在朔州城裡住著,他是一點把柄都不敢落。
姜懷遠咬碎了後槽牙,從懷裡摸出僅有的兩千兩銀票全掏了出來,拍在姜嬈手心裡:
「這是帳房最後的現銀了!你拿去!」
姜嬈接過銀票數了數,塞進袖袋裡,還沒走。
她又轉過身看向癱坐在地上抹眼淚的柳氏,視線在她手腕和髮髻上掃了一圈:
「母親,爹都出出血了,您這個做當家主母的,不給女兒添點壓箱底的物件?我看您手腕上這對老坑玻璃種的翡翠鐲子,還有頭上那支金鑲玉的簪子就挺不錯的,正好拿來給我充充場面。」
柳氏捂著自己的手腕往後縮,尖叫道:
「這是我的陪嫁!你休想!」
姜嬈挑了挑眉,扭頭就往院門口喊:「周管家,去驛館請公公回來評評理——」
「給她!快摘下來給她!」
姜懷遠上前一把擼下柳氏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又拔下她頭上的金簪,一股腦塞進姜嬈懷裡,「東西全給你了,給我回你院子裡待著去,別再出來晃悠!」
姜嬈掂了掂手裡的翡翠鐲子,成色極好,拿到當鋪隨隨便便也能換個幾百兩。
她又順手把祠堂供桌上那對純金打造的燭台夾在胳膊底下,這才心滿意足地往錦繡苑走。
路過院門邊的走廊時,一直縮在暗處的姜影從柱子後頭走了出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姜影的眼眶還紅著,盯著姜嬈懷裡的翡翠鐲子,咬著嘴唇壓低聲音道:
「姜嬈,你別太得意了。如今你的名字已經寫進了姜家的真族譜,蓋了宗族大印,還過了宮裡的明路。你跟姜家已經死死綁在一塊兒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進了京城,你最好老老實實聽王爺的差遣,要是敢耍什麼花樣亂來,姜家倒了,你也得跟著一塊兒掉腦袋!」
姜嬈停下腳步,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姜影,你是不是哭傻了?你們跟著燕王乾的是謀逆造反的勾當,造反本來就是要誅九族的,關我上不上族譜什麼事?就算我今天沒上這本破族譜,你們這群亂臣賊子事發了,難道皇帝還會放過你們不成?」
她拍了拍姜影僵硬的肩膀,語氣輕快:
「行了,別在這兒操心我的腦袋了。你現在連姜家的養女都不是了,還是趕緊回你的燕王府後院,想想怎麼跟人家正妃娘娘搶位置吧。」
說完,她繞開臉色鐵青的姜影,哼著小曲兒回了錦繡苑。
把搜刮來的金銀細軟全塞進貼身的暗袋裡之後,姜嬈也沒在屋裡干坐著。
到了傍晚時分,她特意換了身輕便的衣裳,提了一籃子北境特產的風乾肉和兩壺上好的燒刀子,大搖大擺地去了城中的官驛。
大太監姓劉,在宮裡頭當差幾十年,最是個勢利眼。
白日裡在姜家祠堂看了一出大戲,劉公公原本還覺得這位姜大小姐是個不好惹的刺頭,沒成想傍晚人家就親自提著好酒好菜上門來噓寒問暖了。
姜嬈嘴甜得很,一口一個「劉公公勞苦功高」,不僅送上了熱酒,還順手從剛搜刮來的物件裡頭摸出一對金錁子,不動聲色地塞進了劉公公的袖袋裡。
劉公公捏著沉甸甸的金錁子,眉開眼笑,看姜嬈那是越看越順眼,拉著她在驛館裡聊了大半個時辰。
姜嬈一邊給他倒酒,一邊不動聲色地套話,把這次進京的路線、沿途在哪幾個驛站歇腳、隨行的錦衣衛換防的規矩,全都打聽得清清楚楚。
摸清了底細,姜嬈心裡徹底有了底,高高興興地回府睡了個安穩覺。
第二天辰時剛過,太守府大門外就停好了宮裡規制的馬車。
按照宮裡接送秀女的規矩,未入宮門前,秀女不得在外拋頭露面,必須佩戴帷帽面紗。
姜嬈穿了一身嶄新的緋色羅裙,背著自己塞得鼓鼓囊囊的小包袱,頭上戴著一頂垂著白紗的帷帽,邁步走出了太守府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