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我沒說是殿下要抓你回去治罪


  大門口,姜懷遠和柳氏帶著府里的下人候著。

  當著劉公公和一眾錦衣衛的面,這夫妻倆算是把畢生的演技都拿了出來。

  柳氏拿著帕子按著眼角,硬生生擠出兩滴眼淚,上前拉著姜嬈的袖子哭哭啼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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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兒啊,這一去京城山高水遠,娘不在你身邊,你可得好好照顧自個兒的身子,千萬別凍著餓著了……」

  姜懷遠也是滿臉慈愛,背著手嘆氣道:

  「嬈兒,進了宮要謹言慎行,好生伺候太子殿下和娘娘們。家裡頭爹娘會日夜為你祈福的。」

  隔著一層薄薄的白紗,姜嬈看著面前唱雙簧的父母,只覺得諷刺。

  原身流落在外吃了那麼多苦,千辛萬苦找回家來,到死都沒能從這對親生父母臉上看到真心的笑模樣,一天好日子都沒過上,還要替他們的養女背黑鍋。

  遇上這麼一對狼心狗肺的爹娘,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姜嬈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袖子,隔著面紗,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讓旁邊的劉公公聽見:

  「爹娘放心吧,你們這幾天是怎麼疼愛我的,女兒心裡頭一清二楚,到了京城,我一定會把爹娘的良苦用心,一五一十全都稟報給貴人們聽的。」

  姜懷遠和柳氏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乾笑兩聲,再也不敢多演了。

  劉公公一甩拂塵,尖聲喊道:「吉時已到,起轎——!」

  姜嬈彎腰鑽進了寬敞的青帷馬車裡。

  車輪骨碌碌轉動起來,沿著朔州城的青石板長街,一路往南城門的方向駛去。

  姜嬈坐在馬車軟墊上,摘下頭上的帷帽扇了扇風,抱緊懷裡的小包袱,掀開車窗簾子的一條小縫往外瞄。

  前面不遠處就是朔州城高大的城門洞子了。

  只要出了這道城門,往南走上三十里就是一片綿延的山林,到時候她假裝肚子疼下車方便,往林子裡一鑽,神仙也找不著她!

  馬車一路走到城門口,速度慢了下來,最後停在了城門內側的空地上。

  外頭傳來了劉公公和一個武將寒暄的聲音。

  姜嬈有些納悶,怎麼停在城門口不走了?

  她把耳朵貼在車壁上往外聽。

  城門外頭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幾匹快馬穿過城門洞子,停在了車隊前頭。

  緊接著,一道中氣十足的大嗓門在馬車外頭響起:

  「哎呀!緊趕慢趕,總算是趕上跟劉公公匯合了!這北境的風沙也太大了,吹得小爺吃了滿嘴的土!」

  這熟悉的大嗓門一鑽進耳朵里,姜嬈搭在車窗沿上的手抖了一下,差點從軟墊上滑到車廂底下去。

  這聲音……

  怎麼聽著那麼像那個缺心眼的老四馳曜?!

  姜嬈暗暗祈禱是自己聽錯了,外頭又響起了另一道清冷沉穩的男聲:

  「少廢話。劉公公,我們在北境核查軍驛的差事已經辦妥,接了殿下的傳信,特意趕來朔州與公公同路回京,順道沿途護送這一帶的秀女車駕,以免路上再出什麼紕漏。」

  是止珩的聲音!

  劉公公喜出望外的聲音緊跟著傳了進來:

  「哎喲,原來是大理寺的止大人和馳大人!有二位大人帶著精銳一路護送,咱家這顆心可算是能放回肚子裡了!二位大人快請,咱們這就出城上路!」

  外頭馬蹄聲和車輪聲再次響起。

  青帷馬車裡頭,姜嬈兩眼發直地癱坐在軟墊上,手裡還死死抓著塞滿銀票的小包袱,整個人跟被雷劈了似的。

  這兩個瘟神不在京城好好待著,怎麼跑到朔州城來了?!

  有這兩個傢伙在車隊外頭寸步不離地盯著,她還跑個屁啊!

  姜嬈把臉埋進包袱里,仰頭無聲地哀嚎了一聲。

  老天爺,真是要亡我啊!

  車隊一路往南走,姜嬈在馬車裡縮了一天。

  期間劉公公讓人送午飯和晚飯過來,她都隔著一層厚厚的白紗帷帽,壓著嗓子裝風寒,只伸出一隻手把食盒接進來。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車隊在官道旁的一處大驛站停下歇腳。

  北境這幾個州府選出來的秀女加起來有七八個,全都安置在驛站後院的二樓廂房裡。

  姜嬈藉口感染了風寒怕傳染給別的姐妹,要了最東頭靠近後牆的一間單人廂房。

  一直等到後半夜,驛站外頭的梆子敲過了三更天,原本在前院喝酒划拳的馳曜也沒了動靜,整個驛站安靜得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姜嬈從床上爬起來,也沒點蠟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把裝滿銀票和金飾的小包袱往背上一背。

  她走到後窗邊,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

  底下是驛站堆放雜物的後巷,沒有侍衛巡邏,只要順著二樓廊柱滑下去,再翻過那道一人高的土牆,外頭就是黑漆漆的林子。

  姜嬈深吸一口氣,手腳麻利地翻出窗台,抱住廊柱一點點溜到了地面上。

  雙腳沾地,她貓著腰,踮著腳尖往土牆根底下摸過去,雙手扒住牆頭,一使勁就翻了上去。

  眼看著半個身子都已經探出牆外了,牆根外頭的樹影底下,冷不丁傳出來一道清冷平淡的聲音:

  「三更半夜不睡覺,翻牆要去哪兒?」

  姜嬈嚇得手一滑,整個人差點從牆頭上栽下去。

  她死死扒住牆磚,低頭往下一看。

  只見牆外頭的老槐樹下,一個身穿玄色勁裝的高挑男人正抱臂靠在樹幹上。

  月光照在他那張稜角分明、毫無表情的冷臉上,腰間掛著一把狹長的佩刀,不是大理寺排行第三的止珩又是誰?

  姜嬈頭皮一陣發麻,乾笑兩聲,夾著嗓子裝傻:

  「這……這位大人,民女夜裡睡不著,出來看月亮……」

  「別裝了。」

  止珩站直了身子,往前走了兩步,抬頭看著騎在牆頭上的姜嬈,「從朔州城門口接上車隊的時候,我就認出你來了。你走路的步態,還有各種小動作,跟在大理寺的時候一模一樣。」

  姜嬈嘴角抽了抽,見裝不下去,索性也不夾嗓子了,垮下臉蹲在牆頭上:

  「三師兄,你眼神也太毒了吧?我都戴著帷帽捂得嚴嚴實實的,這你都能認出來?不過既然你早就認出來了,白天怎麼沒拆穿我?」

  止珩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老四嗓門太大,要是白天讓他知道你在車上,這會兒整條官道的人都得知道大理寺失蹤的小師妹成了北境選送的秀女。殿下交代過,這趟差事要低調行事,我們的任務之一,就是把你全須全尾地帶回京城。」

  姜嬈一聽這話,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苦著臉雙手合十,衝著牆底下的止珩連連作揖:

  「好師兄,三師兄!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咱們好歹同門一場,之前在南境的時候我還給你送過信呢!你就當今天晚上沒看見我,放我走吧!時玄澈他現在可是東宮太子,我之前在南疆城外把他丟下自個兒跑了,這會兒要是被你們抓回京城落到他手裡,他非得把我皮扒了不可!我還年輕,我不想回京城送死啊!」

  她一邊說,一邊從包袱里掏出一錠五十兩的大元寶,拼命遞出去:「這銀子孝敬你喝茶,你就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

  止珩看都沒看那錠銀子,手指搭在刀柄上,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我沒說是殿下要抓你回去治罪。是殷神醫傳了話過來,點名道姓讓你必須立刻回京。」

  「殷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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