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小師妹!你幹什麼?!


  這是一道蒼老威嚴的聲音,聽著像是當朝丞相溫大人。

  緊接著,書房裡頭響起了一陣沉悶的咳嗽聲。

  咳了好一會兒,才傳來那道姜嬈熟悉無比的聲音:

  「溫相此言差矣,姜懷遠是姜懷遠,至於姜嬈,孤既已讓人將她接進東宮,她便是東宮的人,與朔州姜氏再無干係。此事孤自有定奪,不必再議。」

  「可是殿下,您的身體如今……」

  裡頭大臣勸諫的話音還在繼續。

  站在門外的姜嬈,抬在半空中的手一點點僵住了。

  她透過雕花木門的一條細縫往裡看去。

  昏暗的書房裡,炭盆燒得很旺,時玄澈披著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正坐在書案後的太師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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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短短半個多月沒見,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往日裡鋒利冷峻的下頜線顯得格外單薄,臉色蒼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連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都在微微用力,顯然是在強行壓制著體內的劇痛,可在滿屋子朝廷重臣面前,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姜嬈站在門外,看著那道孤零零撐著的清雋身影,鼻尖猛地一酸,手指死死抓著自己的衣角,有點不敢進去面對他了。

  書房裡頭,溫丞相等幾位內閣老臣見太子殿下心意已決,也不好再強行進言,只得紛紛躬身行禮告退。

  站在門外的止珩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姜嬈的胳膊,將她拽到了廊柱後頭。

  雕花木門從裡頭拉開,溫丞相帶著幾個大臣滿腹心事地邁過門檻,低著頭匆匆往外頭走去,誰也沒留意到廊柱後頭還藏著個人。

  等幾個大臣的身影消失,書房裡頭的動靜也跟著靜了下來。

  姜嬈從柱子後頭探出頭,正準備走過去,書房裡頭傳來嘩啦一聲巨響。

  像是桌案上的硯台筆筒全都被掃落在了地上,緊接著便是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和重物砸在地上的沉悶聲響。

  姜嬈心臟猛地一縮,再也顧不上其他,三兩步衝上前去,一把推開了書房的門。

  濃重的藥味夾雜著一股刺鼻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只見書案後頭,時玄澈已經栽倒在了地上,身上那件厚重的玄色大氅散落開來,他單手死死揪著自己心口的衣襟,一口烏黑粘稠的毒血噴在身前,將明黃的奏摺都染黑了一大片。

  「時玄澈!」

  姜嬈腦子裡嗡的一聲,提著衣擺跌跌撞撞地撲過去,一把將地上的人攬進懷裡。

  入手的觸感冰涼得嚇人。

  屋子裡明明燒著兩個大炭盆,可時玄澈渾身上下卻沒有半點熱乎氣,整個人冷得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一樣,高大的身軀在她懷裡止不住地劇烈抽搐著,額頭上全是豆大的冷汗,連嘴唇都泛著一層駭人的青紫色。

  「時玄澈!你醒醒!你看看我啊!」

  姜嬈手忙腳亂地去擦他嘴角不斷溢出來的黑血,可怎麼擦都擦不乾淨,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時玄澈的臉上。

  她扭過頭,衝著門外撕心裂肺地大喊:

  「殷不聞!殷不聞你快滾進來救人啊!他要死了!」

  守在門外的止珩臉色大變,一個箭步衝進屋裡,看清地上的情形後,當機立斷反手將書房的兩扇大門重重關上,落了木栓。

  他走到窗邊,將所有窗戶全部扣死,對著縮在角落裡嚇傻了的兩個東宮內侍冷聲喝道:

  「殿下突發急症之事,誰敢往外走漏半個字,立斬不赦!外頭還有眼線盯著,全都給我守住嘴巴!」

  兩個內侍直點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後窗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殷不聞帶著一身酒氣翻身跳了進來,反手又把窗戶掩上。

  他一把扯開時玄澈胸前的衣襟,從懷裡摸出一排長短不一的金針,飛快地扎進他心口周圍的幾處大穴里。

  姜嬈死死抱著時玄澈,眼淚糊了一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怎麼樣了?血止住了嗎?你不是神醫嗎,你快救救他啊!」

  殷不聞手指捻著金針,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一連扎了十幾針下去,時玄澈嘴角溢血的勢頭雖然緩了緩,可扎在膻中穴上的金針,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烏黑色,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殷不聞收回手,看著變黑的金針,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一拳錘在旁邊的書案腿上:

  「救不了了!連金針都壓不住毒氣了!」

  姜嬈如遭雷擊,抓住殷不聞的袖子:「什麼叫救不了了?!你剛才在樹下不是還說有辦法救他的嗎?!」

  「剛才是因為還沒到最後一步!」

  殷不聞咬著牙,指著時玄澈心口處,「這瘋子剛才在溫丞相那幫老東西面前強提內力撐著說話,把原本勉強封在經絡里的蠱毒都震出來了。」

  他說著,轉頭看向姜嬈:

  「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用你體內的南疆王蠱!王蠱乃是萬蠱之尊,只要你把王蠱引出來,讓它順著傷口鑽進時玄澈體內,把殘餘的蠱毒吸乾,他就能活過來!你快把王蠱召出來!」

  「召出來……對,用王蠱!」

  姜嬈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閉上眼睛拼命呼喚體內的王蠱。

  幾秒鐘過去了。

  屋子裡靜得只能聽見時玄澈微弱得幾乎快要斷絕的喘息聲。

  姜嬈體內一片死寂,莫說是王蠱了,連一絲一毫的氣息波動都沒有。

  殷不聞察覺到不對勁,一把扣住姜嬈的手腕,搭上她的脈門探了一下,臉色刷地白了:

  「怎麼回事?!你體內的奇經八脈怎麼被人鎖死了?王蠱沉睡了,是誰幹的?!」

  姜嬈睜開眼睛,看著自己毫無動靜的手掌,眼淚掉得更凶了:

  「是師父……是淮南子!他說為了不讓南疆的人追蹤到我的下落,點了我身上的穴道,把王蠱給封死了!」

  殷不聞鬆開她的手,整個人頹然地往後退了一步,喃喃道:

  「淮南子前輩……那老頭子的獨門絕技,普天之下除了他自己,沒人能解開。完了,這回是真的完了,等找到淮南子回來,時玄澈骨頭都涼透了……」

  旁邊一向沉穩的止珩聽到這話,眼圈也跟著紅了。

  懷裡的時玄澈似乎在劇痛中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意識。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眼眸因為充血而顯得有些渙散。

  他冰涼的手指動了動,極其緩慢地抬起來,碰了碰姜嬈的臉,聲音輕得像隨時會散去:

  「別哭……不怪你……止珩,送她……出城……」

  「我不走!誰稀罕出城啊!你給我醒過來!」

  姜嬈哭得渾身發抖,死死抓著他垂落的手。

  她想起來了淮南子臨別前跟她說過的話——

  要是真到了萬不得已、生死關頭非用蟲子不可的時候,你就拿把刀,對準自個兒心口紮下去……

  姜嬈猛地止住了哭聲,通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色。

  她低頭看了一眼時玄澈腰間掛著的削鐵如泥的短匕。

  不等旁邊的殷不聞和止珩反應過來,姜嬈伸手一把將那把短匕從鞘中拔了出來。

  寒光一閃。

  「小師妹!你幹什麼?!」

  止珩驚呼一聲就要撲上來奪刀。

  姜嬈動作比他更快,左手拉開自己胸前的衣襟,右手反握住鋒利的匕首柄,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對準自己心口的位置,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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