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姜嬈你瘋了!
鋒利的刀刃沒入皮肉,殷紅溫熱的心頭血順著刀柄一下子涌了出來,瞬間染紅了她身上那件寬大的衣袍。
「姜嬈你瘋了!」
殷不聞嚇得魂飛魄散,撲上來想要去捂她的傷口。
「別碰我!」
姜嬈痛得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都在痙攣。
她伸手拔出心口的匕首,一聲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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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血噴涌而出的剎那,盤踞在她心脈深處沉睡的王蠱,猛地睜開了眼睛。
幾乎是同一時間,書房外頭,整個東宮乃至大半個皇城,成千上萬隻蟲子齊刷刷地躁動起來!
【聖女醒了!】
【聖女殿下受傷了!】
無數道嘈雜急促的蟲語聲,時隔多日,再一次鋪天蓋地地衝進了姜嬈的腦海里。
姜嬈將指尖劃開,一隻近乎半透明的蠶形小蟲順著她的指尖鑽了出來,順著時玄澈心口的一處針孔鑽了進去。
「去,把裡頭的蠱毒吸乾淨。」
姜嬈嘴唇發白,跪在地上。
王蠱鑽入時玄澈心脈,順著他心口周圍金針孔洞,黑臭的毒血源源不斷地往外滲出來。
不過短短半盞茶的工夫,時玄澈原本青紫色的嘴唇一點點褪去了烏黑,胸膛重新回復了平穩的起伏。
跪在他身邊的姜嬈,因為心口失血過多,眼前陣陣發黑,確認他心口的毒血已經被吸乾淨後,緊繃著的弦一下子斷了,身體一軟,直挺挺地栽倒在了時玄澈的胸膛上。
折騰了一夜,書房偏殿的銅鶴香爐里,安神香燃盡了三根。
窗外透進一層灰濛濛的晨光,屋裡換上了淡淡的藥香。
拔步床上,昏睡了一宿的時玄澈動了動手指。
心口處仿佛要把五臟六腑攪碎的劇痛已經消失,四肢百骸里重新生出了暖意。
他偏過頭,視線落在床沿邊。
姜嬈還穿著昨晚那身寬大的緋色侍衛服,腦袋枕在交疊的雙臂上,趴在床沿睡得正沉。
因為失血過多,她一張小臉白得跟宣紙似的,嘴唇沒有半點血色,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著,呼吸很輕。
時玄澈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停在她胸前的衣襟上。
那裡有一大片已經乾涸發暗的血跡,衣料被鋒利的刀刃劃破了一道口子,裡頭纏著的白色細棉布上,還隱隱透出一點刺目的殷紅。
昨晚昏迷前那模糊的一幕,在腦海里清晰地浮現出來。
她握著他腰間的短匕,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對著她自己的心口扎了下去。
向來在死人堆里都不曾眨一下眼的太子殿下,盯著那片乾涸的血跡看了良久,漆黑的眼底一點點漫上血絲,連帶著眼尾都泛起了紅。
他喉結滾動了兩下,抬手輕輕撫上姜嬈冰涼的臉頰。
或許是他掌心的溫度驚擾了淺眠的人,姜嬈睫毛顫了顫,哼唧了一聲,慢吞吞地睜開了眼睛。
剛醒過來,她腦子還有點懵,盯著近在咫尺的俊美臉龐看了三秒,隨後才猛地反應過來,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你醒了?!心口還疼不疼?有沒有哪裡喘不上氣?」
因為起得太猛,扯到了包紮好的傷處,姜嬈倒吸了一口涼氣,小臉皺成一團,趕緊伸手捂住了胸口。
時玄澈臉色一變,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將她往軟枕上靠,聲音啞得厲害:
「別亂動!」
他看著她捂著胸口齜牙咧嘴的模樣,心頭後怕混著怒火直往上撞,冷著臉訓道:
「姜嬈,你平時看著比誰都精明,怎麼關鍵時刻這麼蠢?誰讓你拿刀往自己心口上捅的?心脈偏上半寸就是死路一條,你不要命了?!」
姜嬈本來還滿肚子心疼,被他這一上來就劈頭蓋臉的一頓罵,火氣也蹭地一下躥了上來。
她拍開時玄澈的手,瞪圓了眼睛反罵回去:
「我蠢?這滿屋子裡到底是誰蠢啊!我捅自己一刀好歹還知道偏左一寸死不了人,你呢?一句話都不跟我說,偷偷摸摸讓殷不聞把蠱毒往你自己身上引,替我受了大半個月的活罪,連命都快折騰沒了,還下死命令捂著所有人的嘴不准告訴我!」
姜嬈越說越來氣,眼圈又紅了,伸手重重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時玄澈,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平時拽得跟二百五似的,背地裡卻悶不吭聲幹這種要命的大事。你這個死傲嬌,要是這次我沒趕回來,你就打算自個兒一聲不吭地死在東宮裡頭是不是?!」
時玄澈被她罵得啞口無言。
看著她明明自己臉色白得像鬼,卻還紅著眼眶沖自己張牙舞爪的模樣,他心口軟得一塌糊塗,哪裡還板得住臉。
他嘆了口氣,伸手握住她戳在自己肩頭的小手,低聲道:
「那蠱毒是我沒護好你才讓你染上的,你最怕疼,在桃花縣那會兒疼一回就要哭大半宿,我受著,總比讓你受著強。」
姜嬈聽得鼻尖發酸,偏過頭哼了一聲:「那你也不能拿命去填啊,我要是真成了害死當朝太子的罪人,八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兩人正說著,殷不聞端著一碗剛煎好的黑乎乎的補血湯藥從外間走了進來。
瞧見兩人已經能中氣十足地吵架拌嘴了,殷不聞翻了個白眼,把藥碗往床頭小几上一頓:
「行了,兩個不省心的祖宗,一大早起來就吵吵,耳朵都要被你們震聾了。時玄澈心脈里的死血已經排乾淨了,歇上十天半個月就能下地。倒是你,心口扎了個窟窿,失血過多,趕緊把這碗補血湯喝了。」
姜嬈聞著苦澀的藥味,臉都綠了,往床裡頭縮了縮:「怎麼這麼黑啊,我不喝,苦死了。」
時玄澈端過小几上的藥碗,拿起白瓷調羹舀了一勺,湊到唇邊吹溫了,遞到姜嬈嘴邊,放軟了語氣哄道:
「不苦,乖,張嘴喝了,喝完讓人給你拿蜜餞。」
姜嬈看著堂堂東宮太子爺親自端著藥碗伺候自己,總算是滿意了,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
就在這時,書房外頭的院子裡傳來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馳曜殺豬般的哭喊聲:
「大師兄!大師兄我錯了!小爺昨天晚上在假山花園裡喝多了,著了小師妹的道,把腰牌和衣裳給弄丟了!大師兄你罰我吧,千萬別遷怒小師妹啊——」
砰的一聲,偏殿的門被人從外頭一把撞開。
只穿了一身白色中衣的馳曜哭喪著臉沖了進來,噗通一聲就要往地上跪。
結果膝蓋還沒落地,他抬起頭,一眼就看見了拔步床上的畫面。
只見他們的大師兄,此刻正披著散亂的長髮坐在床沿,一手端著藥碗,一手拿著帕子,輕手輕腳地給靠在軟枕上的姜嬈擦嘴角,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慢點喝,別嗆著。」
馳曜張大了嘴巴,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保持著半跪不跪的姿勢,石化在了原地。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身上的蒙汗藥勁兒還沒過去,出現了幻覺:
「大……大師兄?你被人奪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