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窈窈做事窈窈當
楚無是夜幕降臨才回來的。
連盔甲都沒來得及換他就匆匆去找了蘇淮。
「蘇淮，窈窈呢？」
他撩起軍帳的帘子，卻發現裡頭沒人。
「將軍，蘇大人帶著窈窈吃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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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守衛聽他喊窈窈趕忙提醒。
哎～
可惜今晚輪到自己值守，不然他也能去陪著窈窈吃飯。
窈窈？
楚無狐疑地看向滿臉失落的守衛。
他不過出去一趟，怎麼感覺發生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知道了小姑娘的位置，楚無也不著急了。
先去換下甲冑，又把臉上的血污擦洗乾淨才去了火頭營。
軍中吃飯都是在火頭營前面的空地上架大鍋圍坐一圈。
楚無一眼就看見了被一群人圍在中間的小姑娘。
「窈窈！」
「伯伯～你回來啦！」
聽見聲音，窈窈一抬頭，看見楚無後她高興地蹦起來。
「你怎麼不在營帳中吃飯？」
說著他不忘瞪蘇淮一眼：「都是滿身臭汗的老爺們，也不怕熏著窈窈。」
「伯伯～」
窈窈樂呵呵沖楚無笑：「人多，在外頭，這樣方便噠！」
方便？
什麼方便？
正疑惑時，他就看見小姑娘又噔噔跑回原來的位置坐下，小大人似的喊：「下一位～」
小姑娘坐在特意為她準備的鋪了軟墊的小木凳上。
等人上前後，她就緊接著把小手握在他的手上。
那架勢，楚無一眼就看出來她是在給人治傷。
銳利的眸光掃向一旁：「蘇淮！你來告訴本將，這是在作甚？」
蘇淮心虛地輕咳：「窈窈說，想和大傢伙玩遊戲。」
玩遊戲？
楚無忽然扯出一抹笑，只是那笑，有些瘮人。
「玩的什麼？」
「伯伯～大家在陪窈窈玩大夫和患者的遊戲嗷～」
手上動作沒停耳朵卻豎著的小姑娘回頭沖楚無咧嘴笑。
「是啊將軍，咱們當病人，小窈窈當大夫呢！」
說話的漢子憨實一笑。
楚家軍中常年都只有各式各樣的漢子，如今難得來個小閨女，誰看著就歡喜。
數十號受傷的傷兵，就那麼被蘇淮安排著坐在空地上，挨個排隊上前，乖乖湊到窈窈面前伸出胳膊。
「蘇淮，這是你的主意？」
「這你可是真冤枉我！」
蘇淮右手調羹舀了勺肉粥遞到小姑娘嘴邊。
「來窈窈～啊～張嘴～」
親眼看著她把粥咽下去，才又回頭對楚無說：「我可沒這麼聰慧，這樣的好法子當然是窈窈想出來的！」
他只是同窈窈說不能讓太多人知道她能治病。
「蘇淮！」
楚無咬著牙把火氣咽下去。
「幹嘛！沒事你就歇著去，別吵著我餵窈窈。」
窈窈救人，他餵飽窈窈。
軍中弟兄們治好了，窈窈也不會再餓得暈過去，簡直是兩全其美的法子！
楚無想過去把人抱走，可見小姑娘邊吃邊笑，開心得那雙眸子都亮晶晶的。
他只能咬牙丟下一句話：「等窈窈玩夠，你來營帳找我！」
-
傷兵們在窈窈的手下都過了一遍，幾乎沒了生命危險。
這時蘇淮才後知後覺，現在有危險的是自己。
他抱著窈窈到了主帳外，用哄小孩的語氣訴苦：「窈窈，待會你楚伯伯就要將我趕走了，以後就不能餵你吃東西了。」
窈窈一聽他這麼說，急得小臉都皺起來：「為何要趕哥哥走？」
哥哥是好人，給窈窈餵飯！
可伯伯也是好人。
「哥哥別怕，窈窈做事窈窈當！」
她拍起小胸脯，輕輕憋著口氣。
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讓蘇淮忍俊不禁。
蘇家是世家大族，無論嫡支還是旁支，每房孩子都不少。
可從未見過哪個孩子像窈窈這般可愛。
營帳中，楚無捧著兵書，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直到營帳門口傳來歡快清亮的聲音。
「伯伯～」
「窈窈啊，今晚吃飽了嗎？」
前一秒還沉著的臉轉瞬燦爛，朝跑過來的小姑娘伸手。
誰知還沒撈到人，窈窈就撲通一聲滑跪在地。
她伸手拽住楚無的衣擺輕晃：「伯伯，您能不能不趕哥哥走？今日都是窈窈的主意......」
山神爺爺說，大家都會喜歡乖巧懂禮的孩子。
若是不小心犯錯也不要害怕，但需記得道歉要誠懇。
面對上萬敵軍都絲毫不怯的楚無在此刻慌了神。
手忙腳亂把小小一團跪在地上的窈窈抱起來，替她揉揉膝蓋。
「窈窈，伯伯沒說要趕他走。」
他看向面前那雙純澈的眸，末了還是嘆了口氣：「伯伯要謝謝窈窈，幫了伯伯大忙。」
如今眼看快要入冬。
朝廷的糧藥補給依舊未到。
北峪設計暗算讓他險些身死破廟。
若不是窈窈救他，這城便要破了。
可哪怕這樣，今日一戰楚家軍依舊傷亡不少。
他比誰都想救和自己同生共死的那些弟兄。
只是也不願將窈窈牽扯進來。
「伯伯，窈窈超厲害噠！」
聽見楚無說不趕蘇淮走，小姑娘高興得原地踏起小碎步：「有什麼事都能讓窈窈幫忙！」
山神爺爺說只要做好事就能有功德。
功德越深厚窈窈就能越厲害！
娘親還等著窈窈去救，窈窈要更厲害！
在心裡下定決心要多幫忙的窈窈次日起了個大早。
她自己摸索著穿好衣裳，頂著亂糟糟的毛茸腦袋出了營帳。
「窈窈～」
幾乎每個人見到她都親切地打招呼。
十月的天已經微微轉涼。
楚無帶著婆子和做好的衣裳過來時，就看見小姑娘光著腳丫子踩在夯硬的黃泥地上。
「怎麼不穿鞋？」
「嘿嘿～窈窈要感受后土娘娘的氣呀～」
窈窈是藥。
喜歡后土娘娘。
可是山神爺爺說下山要穿鞋。
窈窈穿了好多天，都沒能感受到后土娘娘的氣息啦！
楚無聽著她的嘀嘀咕咕，將人抱起來把腳上的泥撣掉。
「如今快入冬了，地上冷。」
他一個鬍子拉碴的糙漢動作溫柔得不像話，「窈窈，這位是胡婆婆，在你找到娘親前，就讓胡婆婆照顧你。」
胡婆婆的兒子是步兵營的，平日裡她也在軍中幫工。
自己是個糙老爺們，蘇淮比他好些但也不多。
「伯伯，窈窈不想走。」
小姑娘看看一旁笑意盈盈的胡婆婆，隨後轉頭小胳膊摟住了楚無的脖頸。
見她誤會，楚無呵呵笑著解釋：「不走！窈窈還住在軍中，胡婆婆只是來照顧你。」
那麼貼心的小糰子，他哪捨得？
再說了，如今蘇淮那廝可是比他還寶貝窈窈。
若將人送走，指不定要被那隻滿腹黑水的狐狸算計成什麼樣。
「小寶兒～不怕啊，婆婆來給你梳小辮。」
胡婆婆笑容和藹。
將窈窈從楚無手裡接過，放在營帳外特意布置的小馬紮上。
這幾天小姑娘幾乎沒整齊過的頭髮在她手裡很快就綰成了兩隻糰子。
隨後又起身去營帳里拿來小鞋子給她穿好。
見窈窈整齊乾淨的模樣，楚無才算舒心。
窈窈的衣裳看起來也十分舊了，得閒還要去城中一趟給孩子添置些衣裳。
想到這楚無恨不得立馬就動身。
可這時忽然又來人稟報：「將軍，北峪那邊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