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可能是太開心了


  長刀不重,可蔣為慶的手卻開始忍不住顫抖。

  前面上百把長刀此時都如廢鐵般斷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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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伯你怎麼不拿呀?」

  蔣為慶滿頭大汗,一旁的小姑娘卻歪著腦袋天真回答:「前面的都不能用嗷,不好,窈窈不要。」

  一砍就斷的刀,可不能送到伯伯那去。

  小小的人兒就那麼站在那,手裡拖著一把豁了口的長刀。

  蔣為慶忽然覺得面前的不是小孩,是要來索他命的小閻王。

  「蔣大人,您可是聽不見郡主的吩咐?」

  原本還滿心跟著過來想著用自己二皇子身份保護窈窈的沈昭景如今茶也不喝了,直接就翹著二郎腿在一旁坐著看得津津有味。

  沈昭景開了口,蔣為慶只能硬著頭皮彎腰去把木箱裡最後那把長刀拿起來。

  結果並沒有出任何意外。

  長刀斷裂。

  「唉,伯伯,你們這裡的鐵器很差呀!」

  窈窈搖搖頭,拖著手裡的長刀走到後面的箱子前,指著箱子裡的甲冑:「伯伯,你穿上叭!」

  要是在一開始,蔣為慶會毫不猶豫地穿上。

  可現在,他看著窈窈手裡的長刀,不敢了。

  誰知道這小閻王接下來要做什麼。

  他抬手擦了把汗:「是、是微臣失職,再給微臣一些時間,微臣立馬就找工匠重新趕製!」

  只要今日能從這小閻王手裡逃脫,他一定將軍器重新趕製出來!

  此時的蔣為慶心裡還抱有一絲希望。

  畢竟她只是個孩子。

  客氣話去哄著忽悠幾句,大概也能糊弄過去。

  至於二皇子那邊......

  蔣為慶想了想。

  若是沒記錯的話爹上次說淳貴妃正在找一副大畫師的畫作。

  只可惜那位大畫師是前朝的,在大晉立朝後就蹤跡全無,世間剩下來的墨寶並不多。

  恰巧,他看見過爹的書房裡就有一副。

  晚些時候他悄悄拿給二皇子。

  二皇子和淳貴妃母子感情極深,哪怕是看在能讓淳貴妃高興的份上,他應該也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幫自己一把。

  畢竟這明珠郡主名義上還是三皇子的女兒。

  心裡有了計劃後,蔣為慶才鬆了口氣。

  「小郡主您看——」

  「伯伯,你為什麼還不穿上呀?」

  窈窈站在那等了半天,卻沒看見蔣為慶有動作。

  她有些著急。

  伯伯和哥哥那邊還等著窈窈的東西呢!

  窈窈要趕緊看看這些鐵甲能不能用!

  「小郡主啊,您看這......」

  「快穿上呀伯伯!」

  蔣為慶:......

  「為何要讓微臣穿上?還請郡主明示。」

  不會真的如同他想的那樣吧?

  「嗯?」

  窈窈聽他這麼問,臉上閃過不解:「你不穿上,窈窈怎麼試試它會不會被刀捅穿呢?」

  在軍營里很多伯伯的傷都是因為身上的鐵甲被一刀捅壞了。

  窈窈要試試,試出來最堅硬的鐵甲才能買噠!

  小孩天真的一句話,差點嚇得蔣為慶的眼睛都瞪出來。

  讓他穿上甲冑,再用長刀一刀將他捅穿!

  皇上這是昨日就已經算計好要他的命?!

  「微、微臣......」

  蔣為慶冷汗涔涔,最後他忽然想到什麼:「小郡主,微臣上了年紀了,怕是這身子骨不好配合您驗收這批甲冑,不如微臣將鍛造軍器的匠人給您請來,讓他們陪小郡主您試可好?」

  年紀大?

  窈窈看著蔣為慶一頭黑髮。

  比爺爺都年輕呢!

  怎麼算是老?

  「伯伯不用麻煩呀!你頭髮都沒有變白呢~若是伯伯害怕,那窈窈穿!」

  說著窈窈就將手裡的長刀直接塞進了蔣為慶手裡。

  自己踉踉蹌蹌地從後頭木箱子裡拿出最上面那件甲冑。

  甲冑都是按照成年男子的身量打造出來的。

  窈窈拎出一隻鎧甲,整個人站在裡面都不夠高的。

  大晉護身的鎧甲按照正常的形制,是裡頭一層皮革,外頭覆以鐵片。

  沈昭景看著只能從鎧甲中露出一隻腦袋兩隻眼睛來的小姑娘,頓時忍俊不禁地樂開了花。

  怎麼辦,這小侄女他越看越稀罕!

  有什麼法子能將小侄女的侄去掉?

  以後帶著窈窈出門逢人就介紹:這是本殿的小女。

  瞧!小女聽起來就舒服多了嘛!

  等回去,一定要將窈窈這般可愛的模樣畫下來!

  窈窈套著盔甲站到蔣為慶面前,困難地伸出短短的胳膊往胸口拍拍:「來嗷伯伯,長刀往這裡捅嗷!」

  小姑娘稚嫩清亮的聲音響起,蔣為慶卻再也頂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這是皇帝用孩子給他布下的死局啊!

  兵部這一批軍器質量如何他怎會不知?

  這一刀捅下去,不但小郡主會死,他蔣氏全族也要跟著一起陪葬!

  「郡、郡主!微臣有罪!」

  他這次不敢再糊弄。

  額頭幾乎都要貼伏在地。

  窈窈眨眨眼。

  不就是讓伯伯試試刀和甲冑嗎?

  伯伯為什麼害怕得都跪下啦?

  沈昭景看著眼前一幕。

  小丫頭是真不明白,而蔣為慶也是真怕了。

  他這時才上前,一把將還套在鎧甲里的小姑娘提溜出來。

  抬手替她整理好弄亂的小鬏鬏。

  隨後才沉聲問:「本殿竟不知,整個兵部都找不出來一件像樣的軍器。」

  原本蔣家跟他沒關係。

  可現在蔣為慶還不能死。

  剛才幾乎是嚇懵了的蔣為慶經過沈昭景這話提醒,才後知後覺回想起來。

  對啊!

  這批軍器是陳年軍器。

  原本是想用來糊弄小丫頭的。

  可誰知道她沒按常理出牌。

  除了這批陳年軍器,兵部庫部司的庫房內也還有最新鍛造出來的軍器!

  「多謝二殿下!」

  蔣為慶顫聲道謝後趕忙讓手下去庫部司庫房重新取東西。

  窈窈茫然地看著不知道在忙活些什麼的蔣為慶。

  「二伯,這個伯伯為什麼又哭又笑呀!」

  沈昭景輕輕捏了捏窈窈的小鼻子:「他啊,可能是太開心了吧。」

  「開心?為什麼呀?」

  窈窈不明白。

  「因為他就是負責安排鍛造軍器的人啊,窈窈要買那麼多,當然是幫了他的大忙,更何況窈窈剛才還幫他選了那麼多不好的鐵器出來呢。」

  沈昭景睜著眼睛一本正經地說著胡話。

  「嗷~」

  窈窈眸光一亮,恍然大悟,眼睛都丸成了月牙。

  難怪這個伯伯那麼開心呀!

  就像從前在青陽山,小鳥將樹爺爺枝幹里的蟲子都找出來,樹爺爺也會很開心呢!

  嘿嘿~

  窈窈真棒!

  幫了大忙喲~

  山神爺爺說過窈窈好事做得越多功德積攢得越多就會越厲害噠!

  這回,和早上的漫不經心不同。

  蔣為慶的動作快了許多。

  不一會,他就帶著人將庫部司庫房裡現存的所有軍器都搬了過來。

  和先前那些陳年堆放在雜間裡的軍器不同,這一批剛打開箱子,窈窈就看見了刀刃上不一樣的寒光。

  「這些窈窈能試試嗎?」

  窈窈噠噠地跑到大木箱前,伸手輕輕摸了摸長刀刀柄。

  「當然!明珠郡主您隨意試!」

  這回蔣為慶臉上是自信滿滿。

  軍器不僅是新的,裡頭還摻了精鐵!

  用的是兵部最好的工匠。

  原本這批軍器是準備送到西邊去的。

  現在可惜了,要用來堵住這小丫頭的嘴。

  」穿上。「

  窈窈提起其中一把長刀。

  再次指了指甲冑。

  蔣為慶臉上的笑意一凝。

  雖說這批軍器質量如何他心裡有數,但是他不敢試啊!

  那冒著寒光的刀刃,哪怕沒有將甲冑穿透,那萬一有個好歹......

  蔣為慶怕死,不敢賭。

  於是他讓人將鍛造軍器的匠人喊了過來。

  「參見尚書大——」

  「哎~你先不必跪下,將這件甲冑穿起來。」

  蔣為慶將要行禮的工匠扶起,將鎧甲遞給他。

  「郡主,這是鍛造軍器的工匠,接下來就由他陪郡主測試吧!」

  誰造的誰負責。

  蔣為慶自認他這個主意很合理。

  窈窈看了看眼前這個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

  手上全是老繭。

  站在那不敢抬頭。

  「好叭!」

  工匠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還是將鎧甲穿好。

  窈窈提著長刀,揮手就朝著他身上戳去。

  鐺——

  一聲錚鳴。

  和上回不同,這次的長刀沒斷。

  在場除了窈窈和沈昭景,兵部的官員從上到下齊齊鬆了口氣。

  「再來!」

  窈窈輕喝一聲,雙手抱著長刀往匠人身後刺去。

  「二伯二伯!這些很好!」

  看見沒破的鎧甲和沒有一刀就斷的長刀,窈窈開心極了。

  「嗯,那咱們就買這些。」

  來之前沈瀾景就已經跟他說過窈窈來兵部的目的。

  他一雙狐狸眼看向蔣為慶臉上的笑。

  心中忽然有些期待。

  蔣為慶這腦子,到底是怎麼當上兵部尚書的?

  他不會以為事情到現在就結束了吧?

  「伯伯,窈窈要......」

  小姑娘話說了半截,忽然忘記了數字。

  蔣為慶見她小臉上閃過茫然,心裡忍不住得意。

  他就說吧,這小孩就是純屬沒事找事來玩。

  現在連數都數不清。

  只是還不等他高興完,就看見小姑娘忽然伸手往身上的布口袋裡摸。

  摸出來一張紙條,遞給了蔣為慶。

  「伯伯,窈窈要那麼多嗷!」

  嘿嘿~

  窈窈不會算數,但是爹爹厲害,爹爹會噠!

  這是今早上爹爹給窈窈的。

  他告訴窈窈這是他計算過的,足夠定北城裡的伯伯叔叔他們用的軍器。

  原本只是想讓窈窈買鐵送到定北城讓楚將軍他們自個兒打。

  沒想到有那麼方便的事。

  不僅可以買,還能讓身為兵部尚書的蔣為慶付錢。

  昨夜沈瀾景睡不著,就直接給窈窈出了個數量的單子。

  按照最富足的人數去算!

  蔣為慶接過窈窈遞過來的紙條,看了一眼上面記好的數量,天旋地轉差點整個人都暈了過去。

  這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

  什麼叫長刀要十五萬把。

  甲冑二十萬套?!

  這是要將整個兵部搬到定北城去嗎?!

  蔣為慶整個僵在那。

  「明、明珠郡主......」

  這不太好吧?

  窈窈看向他,小手伸出手指頭比劃:「爹爹說了,這些還不夠的,但是為了體諒伯伯,所以就先用這些。」

  爹爹說伯伯哥哥手下的人不止這麼多。

  可是兵部一時半會也做不出來總共的數量。

  就讓他們分批做。

  先要第一批。

  窈窈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

  還只是先用這些?

  那意思是以後楚家軍要用的軍器還得讓他負責?!

  先不說別的。

  皇上說了,買這些的銀子要讓他出。

  他們知道十五萬把長刀和二十萬套甲冑需要多少銀子嗎?

  「明珠郡主,這會不會太多了?」蔣為慶擦了把冷汗。

  覺得如果讓他負責買下那麼多軍器,還不如剛才捅他一刀呢!

  那樣的話他至少還能去皇上面前哭訴賣慘。

  想到這,蔣為慶忽然覺得虧大了。

  剛才多好的機會擺在他面前他卻沒有好好珍惜!

  不然現在再商量商量捅他一刀罷了!

  「不多呀!」

  窈窈搖搖頭:「伯伯和哥哥那許多人呢,這些還不夠分噠!」

  在官場那麼久,只要一句話大家就能心照不宣明白隱晦的意思。

  可面前如此直白的窈窈。

  蔣為慶頭一回覺得說話如此艱難。

  「呵呵......」

  不能直白,也不能不說。

  蔣為慶只能尷尬地笑。

  「蔣大人是想反悔還是想推拒?」

  這時沈昭景適時地開了口。

  「不敢!」

  蔣為慶趕忙解釋:「二殿下誤會了,只是這麼多、兵部一時半會也鍛造不出來呀!」

  「一時半會罷了,窈窈可以給你們時間。」

  沈昭景可不是好用話糊弄的。

  「嗯!窈窈給時間!」

  「爹爹說,可以分批送去,做好多少送多少,每日都會有商隊去北地!」

  兩人一言一語就將蔣為慶的藉口都堵死了。

  最後,他彎下腰:「是,微臣會盡力去辦......」

  沈昭景站起身。

  「蔣大人,這可不是盡力,這是聖旨。」

  「還是說您認為父皇知道你們將那些破銅爛鐵哪去充數也不會龍顏大怒?」

  經過沈昭景的提醒,蔣為慶忽然記憶回籠。

  他猛地一回頭,就看見了地上那堆廢鐵。

  「小郡主放心,微臣一定做到!」

  蔣為慶算是明白了。

  今日要錢還是要命,他只能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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