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連吭都不敢吭一聲。
沈同山和舒國公夫妻倆慌忙上前跪拜:
「老臣參見六殿下!」
「臣婦參見六殿下!」
沈明川兄弟二人則低眉垂眼地跪在後頭。
至於林小婉更是嚇得臉色發白,連吭都不敢吭一聲。
沈清珏本不願拘這些個虛禮,卻又想起自個兒如今頂著的是妹妹的身份,便略微福了福身子。
不經意地一抬眸,卻正好對上男人玩味的目光。
只見他身著墨色錦袍,金冠束髮,腰間配著佩著一成色極佳的翡翠玉佩,周身貴氣渾然天成,將他本就深邃的眉眼襯得越發清冷,高不可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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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珏柳眉微蹙,不自覺在腦海里回憶娘親和妹妹是否曾提起過這號人物。
卻並沒有多大印象,只依稀記得在哪裡聽過,六皇子蕭訖雖非長子,卻是當今帝後唯一的嫡子,且能文能武,智謀極佳,幾乎是板上釘釘的儲君、未來天子。
難怪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舒國公夫妻倆和沈同山會嚇成這個慫樣。
她在心底冷嗤一聲。
卻刻意放柔了面色。
蕭訖方才那番話,顯然是在幫她。
她不能不知好歹。
而且,這婚能不能退得掉,八成還得看他的意思。
她當然得抓住機會。
蕭訖自打停下腳步,目光便一直在沈清珏身上打轉。
跪著的幾人心頭難免都有些打鼓。
尤其是沈同山。
他方才聽說宮裡來人了,急急忙忙迎出來,卻只瞧見了舒國公一家子,便以為是那狗奴才眼拙瞧錯了。
卻沒想到來的竟然是蕭訖。
男人同沈清珏對視一眼,瞥見她眼底那抹狠壓著的寒意時眉心忽地起了一絲褶皺。
這丫頭似乎同先前有些不一樣。
轉瞬薄唇卻又微微一勾。
不過倒是挺有趣的。
他心下連番暗忖,末了終於淡淡吐出兩個字:「平身。」
上了年紀的三人腿都跪麻了,聞言如蒙大赦一般。
舒國公夫妻倆互相攙扶著站起身。
沈明川見狀也急忙伸手去扶一旁顫顫巍巍的親爹。
沈明博則小心翼翼地牽起林小婉。
只剩顧雲飛不緊不慢地起來。
只見他先是瞧了一眼沈清珏,又抬頭去看蕭訖,幾番斟酌之後才開口道:「微臣一時糊塗,惹得清淑妹妹不快,雖有錯在先,卻也不至於退婚。」
「畢竟我倆青梅竹馬,彼此間情意甚篤,還望殿下能幫著勸勸清淑妹妹。」
比起先前的倨傲,顧雲飛的語氣小心翼翼了許多。
原本他習慣了沈清淑對自個兒百依百順,還想要拿喬。
卻見她似乎真的想要退婚,頓時慌了心神。
還沒緩過勁來呢,蕭訖又殺了出來。
雖說在他的印象里,沈清淑除了黏著自個兒,不曾與別的男子有過來往。
可方才兩人長久對視的那一幕,卻讓他心頭毛喇喇的,一時沒了著落。
「情意慎篤?」蕭訖眸間泛起嗤笑。
「舒國公,你家公子還真是會往自個兒臉上貼金吶。」他薄唇微扯,眸色卻難掩嘲諷。
老夫妻倆聞言面上皆是一臊。
國公夫人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要說什麼,卻終究沒能開得了口。
隨即默默地將頭埋低了半存。
蕭訖復又將目光投向沈清珏:「這婚退或是不退,全憑自個兒心意,無需顧及其他。」
男人眼神依舊玩味,卻又帶著一絲鼓勵。
似是有為她兜底的意思。
沈清珏隱約覺察出男人對自己好似與旁人不同,卻又琢磨不出緣由。
不過還是毫不猶豫地將方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這婚,我非退不可!」
「如今我尚未過門,小公爺便這邊厚此薄彼,分不清親疏,若是哪天當真嫁了你,只怕日子會更加艱難。」
「我雖是女子,可娘親十月懷胎生下我,又悉心將我養大,絕不是為了留我在這人世間受苦受難,我又憑什麼要咽下這委屈?」
沈清珏清冷的眸光掃過眾人,語氣雖平靜,卻擲地有聲。
顧雲飛卻猛地怔住,許久才喃喃道:「清淑你……」
「多說無益,還請小公爺將庚貼和信物交還給我。」沈清珏沒給他繼續糾纏的機會,說罷直接攤開手掌。
顧雲飛見狀眼底僅剩的一絲光亮也隨之熄滅。
緩緩將手伸向腰間的玉佩。
卻遲遲沒有要解下的意思。
「我今日本不是來退婚的,庚貼不曾帶在身上,這玉佩還是等改日同庚貼一齊還罷。」
他說著忽地又將摁在玉佩上的手鬆開。
隨即轉身退回到爹媽身旁。
知子莫若母,國公夫人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很快作揖道:「既如此,那我們便先告辭了,改日再登門拜訪。」她的語氣有些尷尬,更多的卻是無奈。
說罷便帶著丈夫與兒子轉身走了。
沈同山見狀面色不善地瞥了沈清珏一眼。
察覺到蕭訖陰寒的目光時卻又忙不迭轉向別處。
一直鵪鶉似的縮著的林小婉想起方才顧雲飛閃躲的眼神,自己他在沈清淑跟前卑微求和的模樣,不由恨得牙根兒痒痒。
卻又礙於蕭訖在場不敢吭聲。
沈明川兄弟倆也是默不作聲。
氣氛一時僵住。
沈清珏懶得再跟他們耗下去,轉身便要離開。
蕭訖卻忽然開口:「我有幾句話想同沈大小姐說,不知道方不方便?」
男人的語氣壓迫感十足,卻並沒有強迫的意思。
沈清珏猶豫片刻,終是點了點頭:「方便,殿下請隨我來。」
沈清珏一路將蕭訖帶回自個兒院子才停下腳步。
隨即回身望著男人,疑惑開口:「不知殿下有什麼話想同我說?」
見她如此開門見山,蕭訖先是一怔,隨即笑道:「幾月不見,你倒是直爽了許多。」
沈清珏聞言這才發覺自己的言行與妹妹太過不符,眸底閃過一絲心虛,卻又飛快收斂。
「經歷過生死之後,才恍然大悟人生在世不必有太多彎彎繞繞,所以還請殿下直言。」
她的語氣再平靜不過,聽不出絲毫說謊的痕跡。
在山莊的這些年,雖說師父與師兄處處護著她。
可難免會有獨自行走江湖,刀口舔血的時候,所以她倒也不算說謊。
面對她的直來直去,蕭訖非但沒覺得冒犯,反倒微微頷首:「那倒是。」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我收到消息,前日擄走你的應當不是普通山匪,且目的不明,之後你務必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