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替手
……
苟老三插了門閂:"早點睡,明兒雞叫,還有活兒。"
苟蛋連連點頭,也沒敢問麻袋裡裝的是誰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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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的脾氣他是知道的,不該問的你要是問了,那就是一頓臭罵。
苟老三洗了把臉,就回屋睡了。
時間不大,呼嚕聲就傳了出來。
苟蛋根本睡不著,一個人在院子裡發呆。
「苟蛋、苟蛋…」
劉大寶站在院牆外招呼道。
苟蛋正無聊呢,聽到招呼一騙腿翻牆到了外面,剛靠近劉大寶就聞到一股烤苞米的味兒;「烤苞米?真香啊!」
「你這鼻子比狗還靈。」劉大寶四下看了看,這才偷偷摸摸地掏出烤苞米塞給了苟蛋;「咋樣,哥們夠意思吧?啥都想著你。」
「你可不夠意思麼…」苟蛋拿起就啃;「被王大發逮到,我好陪你一起挨罰。」
「瞧你說的。」劉大寶嘿嘿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忙收起笑容,說;「對了,王大發扣了你一天的工分。
張曉曉替你說了句話,也被扣了一天的。
另外,我還聽說,失蹤的那個女知青蘇玉梅是因為懷了不知道誰的孩子,怕挨處分才跑的。」
苟蛋聽完卡麼了兩下眼睛;「蘇玉梅的事你是聽誰說的?」
「這事兒現在都傳開了,估計也就你不知道。」劉大寶頓道牆根,啃起苞米。
苟蛋也蹲到劉大寶身邊,也沒多說什麼。
他覺得這事兒有些蹊蹺,早上歡送知青返城時,還有人提到了蘇玉梅,可沒提懷孩子的事。顯然,這風是歡送完才傳出的。
這是別有用心啊!
這時,苟蛋的右臂又隱隱有些麻、疼。
「對了苟蛋,今天王獵戶的墳著火了,你說怪不怪?」劉大寶又隨口說了句。
苟蛋聽完就是一愣;「王獵戶的墳著火了?」
劉大寶「嗯」了一聲;「著了,把整個墳包都燒塌了,棺材板都燒沒了,真慘,死了也不安生。」
苟蛋的腦門上瞬間濺了汗;難道是香灰沒滅透引起來的?真要是這樣,自己又闖禍了…
劉大寶見他一腦門子汗,開口問道;「苟蛋,胳膊又疼了?」
苟蛋抹了一把臉,站起身;「有點難受,先回了。明天見到張曉曉,替我帶句話,王大發扣她的工分,我會還給她的。」
劉大寶連連點頭。
……
掌燈的時候,苟老三醒了。
叔侄倆坐在炕桌前吃飯。
「三叔,我聽大寶說,王獵戶的墳著火了…」苟蛋咧著嘴說道。
苟老三聽完頓了頓,開口道;」我知道了。先別管這個,趕緊吃,吃完去睡覺。」
苟蛋點點頭,悶頭啃起大餅子。
……
雞叫頭遍,苟蛋被苟老三叫了起來。
炕上擺著一塊白布、一捧棉花、針線笸籮。
"縫只女人的手,替手。"
苟老三把白布往前一推,"她不就丟只手嗎?你親手縫一隻還她,手藝學了五年,今兒用上了。"
苟蛋瞅瞅右胳膊,抬都抬不起來。
"用左手,規矩:替手得你親手縫,旁人替不得,雞叫頭遍動針,二遍收針,手心縫三片你自己的指甲、三根頭髮,中指那針別縫死,留活扣,命門得留著氣。"
苟蛋點點頭,左手捏針。
可那針跟條活魚是的,第一針就扎在自己手指上了,血珠子吧嗒滴在白布上。
"針腳比你爹開荒的壟溝還歪!你縫的這是人手?"
"三叔,我右手用不了……"
"那也得縫。"
罵歸罵,苟老三伸手摸了摸苟蛋的腦袋:"現在只能靠你自己,接著縫。"
苟蛋深呼吸一口氣,咬著牙繼續縫。
雞叫二遍,替手總算是縫好了。
「呼——」
苟蛋抬手擦卡擦腦門上的汗,長出了一口氣;「三叔,接下來還幹啥?」
苟老三抽了口煙,說;「三更做活,把手給她縫上。」
「三叔,你把那女人的屍體給找到了?!」苟蛋眼睛瞬間瞪得老大;「她是誰?蘇玉梅?」
苟老三微微皺眉,沉聲道;「忘了規矩了?」
苟蛋趕忙一捂嘴。
他也意識到自己壞規矩了。
干他們這行的,最忌諱的就是問死者的身份。
苟老三瞪了他一眼,起身,說;「你小子要是再壞了規矩,就是大羅金仙下凡也救不了你!」說完,便回了自己的屋。
苟蛋又躺下了,縫那隻替手費了他好大的精力,躺下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屋外的說話聲給吵醒了。
他揉著眼睛坐了起來,透過窗戶紙,看到,三叔正和大隊書記徐三多說著話。
徐三多說;「老三,這人的臉都沒了,沒法辨認,就按無主屍處理吧。」
苟老三沒說話,只是店連店頭。
徐三多接著又說;「她身上就沒有一點能證明身份的物件?」
苟老三搖頭;「都被啃成那樣了,估計就算有,也被野獸吞肚子裡了。」
徐三多點點頭,轉身走了。
這事是苟老三找的大隊。
現在是新社會,從山裡撿回屍體要報告村大隊,得到大隊書記的同意才能處置。
回屋的苟老三見苟蛋醒了,交代了一句;「白天你哪也不能去,老實在家待著,聽到了嗎?」
「知道了三叔。」
苟蛋應了一聲,低頭看了眼挎著的右手,暗自嘆了口氣;快點好吧,就能和大寶去掏鳥蛋、摸魚了…
當然,他更多的還是擔心,三叔從頭到尾都沒說准能治好。
這要是右手廢了,以後的日子又該怎麼過呢…
就在這種情緒中熬過了白天。
三更,是晚上二十三點到零點之間。
二皮匠有個禁忌,子時、也就是零點過後不能動針。
也就是說,苟蛋只有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去彌補過錯。
苟蛋連晚飯都沒吃下,緊張的小腿肚子都鑽筋了。
「咔」的一聲。
苟老三打開了廂房的鎖頭,那具女屍就平躺在案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