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女屍詐走


  第2章補救

  廂房門一開,過堂風吹了出來。

  沒有屍體腐爛的味道。

  苟蛋鼻子微微抽動了兩下,鑽進鼻孔的是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他知道,這是三叔特製的三青香,是專門用來蓋腐臭味的。

  不過,三青香,活人不能多聞,聞多了會出現幻覺。

  苟蛋跟在三叔身後進了廂房。

  

  點上油燈,屋裡亮堂了起來。

  「東西我我都給你備好了。」

  「嗯。」

  苟蛋深呼吸了一口氣,隨即目光落到了案板上。

  女屍的上半身被白布蓋著,露在外頭的部分,皮肉稀爛。

  會不會是蘇玉梅?

  這個念頭猛地竄出來,苟蛋趕緊晃了晃腦袋。

  這時。

  苟老三上前伸手輕輕地扯開白布……

  女屍的上半身幾乎是沒了人樣子,只有腦後堆著的那條黝黑的大辮子能證明這是一具女屍。

  苟蛋只看了一眼,差點沒吐了。

  太慘了。

  這女人生前得遭受多大的痛苦!

  「記住,你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苟老三聲音壓得極低,「做活的時候,把嘴閉嚴了。」

  苟蛋點點頭。

  苟老三把泡軟的豬腸線推到他手邊;「開始吧,我到屋外守著,等會兒無論發生什麼,都准喊我,該進來的時候我會進來。」

  說完,苟老三出了廂房,隨手將木門輕輕帶了上。

  此刻,屋內只剩下苟蛋跟案板上的女屍。

  要說不怕,那是假的。

  只是苟蛋見過的屍體太多,心裡的承受能力比普通人要強。

  但恐懼依舊存在。

  苟蛋咽了口唾沫,左手拿起替手,跟女屍斷臂比對,尺寸剛好合得上。

  他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要珍惜。

  伸手捏起針線,左手本就不擅長做細活,豬腸線又溜滑溜滑的,費了好大的勁才把線穿進針孔。

  隨後拿起剪刀,一點點去掉斷臂邊緣發黑腐爛的肉,干硬的血痂一塊塊往下掉,臭味嗆人。

  「是我先前馬虎錯接了你的手,今天縫這隻替手賠給你,你也消消氣,原諒我吧…」

  話音剛落地,火苗驟然降下去一截,屋裡莫名地冷了起來。

  他不敢再多說話,低頭下針。

  雖然之前有過單手縫好替手的經驗,但縫得還是格外煎熬。

  尤其是心理上的壓力。

  自己的右臂能否保住,全看今晚了。

  老天自保佑啊,保佑我順順利利度過這一劫吧…

  我保證從今往後不敢再有半分馬虎。

  當縫到中指活扣,他格外小心翼翼,系好之後拽了拽,能活動,沒有縫死。

  胳膊接妥。

  他唱出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接下來要補臉。

  笸籮里攤開泡過藥水的豬皮,軟塌塌的,色澤跟人的膚色幾乎一樣。

  女屍整張臉已經被啃得面目全非,眼窩塌陷,顴骨外露。

  他繃緊豬皮,嚴嚴實實蓋在女屍的臉上。

  換細針縫合,他心裡牢記三叔的話,臉是亡者的門面,千萬不能糊弄,每一針每一線都要準確無誤。

  他沉住氣,一針挨著一針慢慢遊走。

  塌陷的地方用干棉花一點點墊實。

  最後,用鍋底灰勾出眉眼、鼻子,再用硃砂點嘴。

  不多時,女屍的臉就縫補好了。

  苟蛋不敢停手,麻利地換粗針豬腸線,縫補其它部位,能縫合的就下針,缺失太多實在補不了的,就拿大塊白布反覆包裹…

  全部縫合完!

  距離子時只差五分鐘。

  苟蛋收住最後一針,剪斷豬腸線。

  趕緊又拿溫水細細擦淨屍身,將白布單重新蓋到屍體身上,將腦袋露出來。

  時間剛剛好!

  苟蛋鬆了一口氣,隨意掃了一眼女屍的腦袋,心就咯噔了一下。

  女屍的臉,眉眼、輪廓,竟和失蹤的女知青蘇玉梅,一模一樣!

  「啊!」

  他沒忍住叫出一聲,整個人向後退出半步。

  不知道是豬皮塑形的巧合,還是別的什麼緣由,偏偏就長出了蘇玉梅的模樣。

  苟老三推門走了進來。

  他也看見了那張補好的女屍連,眉頭皺了皺,沒說話。

  苟蛋顯得有些驚慌,想問,又記起行當忌諱,把話硬生生憋回了肚子裡。

  他趕緊摸出三根香,湊到油燈上點著,插進案前香碗。

  「過錯我已經補救,恩怨了結,望你安心離去。」

  苟蛋跪到地上,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響頭。

  廂房裡並無異樣發生,三炷香燃盡。

  他這才站起身,腿麻得險些栽倒。

  「回吧…」

  三叔說了句。

  苟蛋又看了一眼女屍的臉,心裡有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或許她就是蘇玉梅。

  吹滅油燈,叔侄倆走出廂房,木門從外頭扣好。

  「早點睡吧,不要胡思亂想。」

  三叔叮囑了一句,便佝僂著身子回了自己屋。

  苟蛋躺到炕上。

  他感覺了下右臂,並沒有什麼改變。

  一覺到天亮。

  那個討要手的大辮子女人,沒再出現。

  苟蛋醒了,第一件事就去試那條挎了多日的右臂。

  整條胳膊活動自如,抬、舉、攥拳頭,沒有一點滯澀,疼痛感也徹底消失,跟沒受過損傷一樣。

  「哈哈!」

  「胳膊好了!!」

  苟蛋高興的跟過年吃餃子似的。

  不過,手背上、小臂上那一片暗紫色的屍斑,依舊還留在皮肉下面,並沒有消失。

  他看著清晰可見的屍斑,皺了皺眉。

  心裡清楚,禍根還在。

  可不管怎麼說,胳膊能動、不疼了就是好事!

  屋外。

  苟老三佝僂著身子站在廂房門前,門是敞開著的。

  「三叔!」

  苟蛋從屋裡跑了出來,想把胳膊好了的消息告訴給苟老三。

  可到了近前,這才發現,三叔的臉色極為難看。

  他往敞開門的廂房裡看了一眼,當即驚出一聲;「沒、沒了!!」

  廂房裡的案板上空空蕩蕩,那具女屍不見了,只留下蓋她的白布,疊的整整齊齊的放在上面。

  「在外面帶著別動。」

  苟老三交代他一句,便邁步進了廂房,隨手把門關了上,插上門閂。

  這到底怎麼回事?

  誰會偷一具屍體?

  總不能、是她自己跑了吧……

  苟蛋身上的汗毛一瞬間炸起。

  廂房內。

  三叔撿起地上遺留的線頭跟細碎雜物,又仔細查看屍體躺過的案板…

  查著查著,一樣不起眼的細碎物件進入他的視線。

  三叔微微眯起眼睛。

  腦子裡飛快閃過許多年前在道觀做道士的往事,那個和他有過恩怨的同門師弟……

  看來這件事不簡單了…

  走出廂房的時候,三叔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跟我進屋。」

  「三叔,到底…」

  「不是你該操心的。」

  三叔背著手回了屋。

  苟蛋沒敢再問,緊跟著也進了屋。

  ……

  「接下來,我會把二皮匠全套手藝傳給你。

  我只講一遍。

  記不住,你往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苟蛋一愣;「啊?!」

  三叔咋突然變性了呢?

  之前自己咋求三叔教,三叔都不肯教,就說世紀還沒到。

  可現在?

  難、難道三叔他……

  苟蛋猛地意識到了什麼;「三叔!你到底咋了?別嚇唬苟蛋啊……」

  「待著!」

  苟老三一瞪眼;「之前不傳你,是因為你年紀小,心性不穩,學了恐要惹出事來。現在你十八,大小伙子了,又經歷過這一招,時機到了。」

  「另外,我不在的時候,你也好有能力自保。」

  苟蛋沒想到;「三叔,你要出門?」

  苟老三點了下頭;「嗯,出去辦點事。」

  「去哪?啥時候回來?」

  「不該問的別問,看好家,把心思都放在手藝上。」

  苟老三沒有再多解釋。

  從這天起,苟老三手把手的傳苟蛋二皮匠的手藝。

  七針陽;平怨氣,化執念,解因果。

  八針陰;鎮凶煞,拘惡魂,破厭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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