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禍事找上門
第5章
……
晌午。
叔侄倆兒剛準備吃飯。
院門就被「哐哐」地砸響。
這種敲門法,一聽就知道是來找事的。
「誰啊?!」
苟蛋火氣上來了,氣呼呼地這就要出去。
苟老三朝他一瞪眼;「待著,剛跟你說完,遇事要沉穩,這就給忘了?」
「三叔…」苟蛋站在地上憋著嘴撓了撓後腦勺。
苟老三披上衣服,下了炕,不緊不慢地去開院門。
「哐哐」的砸門聲一直沒斷。
苟蛋站在屋門內,眉頭挑著,兩個眼睛瞪得溜圓盯著院門。
他心裡窩火,卻不敢違逆三叔的話。
「吱呀」一聲,苟老三打開了院門。
院門外,老老少少的站著七八個人。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怒氣。
為首的是一個戴綠頭巾的中年婦女,正是王獵戶的媳婦巧雲。
院門一開,這娘們就破口大罵:
「苟老三!叫你侄子滾出來!」
她身後的人跟著起鬨叫嚷:「讓那個小癟犢子出來——!必須給我們王家一個說法!」
苟蛋一聽心裡的火氣更大了。
這是看自己家老欺負啊,墳頭著火也往上賴。
他有心上前辯理,可三叔沒發話,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王家人別看氣勢洶洶的,可院門開著,卻是沒人敢往裡邁半步。
都知道三叔是做陰門手藝的,整天跟死人打交道,村里人心裡本能就帶著忌憚。
這群人也就是仗著人多,敢在外頭吵吵把火的,真讓他們往裡闖,沒一個有那個膽的。
苟老三背著手站在院門前,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心裡早已瞭然,這群人定是為王獵戶墳頭莫名著火的事來的;
「要是為你家爺們墳頭著火的事來的,那就回吧,這事跟我侄子苟蛋沒有關係。」
巧雲先是一愣,顯然沒想到苟老三會這麼幹脆利落,一點也不心虛。
下一秒,她氣急敗壞,單手叉腰,手指著苟老三的鼻子,尖聲嚷嚷:
「我告訴你苟老三!有人親眼看到你侄子在我家老爺們的墳頭點火!這事兒你想耍賴、沒門!今天你必須給我們王家個交代!」
「巧雲!還跟他廢啥話!直接衝進去,抓住那小兔崽子,打折他的狗腿!」
旁邊一個矮胖子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扯著嗓子叫囂。
胖男人嘴上喊得凶,可他沒敢真往裡沖,其他人也是沒動。
只是在那虛張聲勢罷了。
苟蛋心裡佩服三叔,如果是換成自己站在那,估計早就被踢飛了。
苟老三神色淡然,不去辯理,任由對方謾罵叫囂。
苟蛋謹記三叔的叮囑,沉下心,看著這群人撒潑胡鬧,心裡又氣又無奈。
分明不是自己乾的,卻平白無故被扣上了點火燒墳的黑鍋。
王家人越吵吵聲越大,唾沫星子橫飛,很快引來了不少附近村民圍觀。
就在場面越鬧越大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有人喊道;
「吵啥吵!大晌午的,都這麼精神那就下地幹活去!鬧哄哄的像什麼樣子!」
苟蛋聞聲音看了過去,走在最前面的是大隊書記許三多,穿著乾淨的的確良衣服,頭戴解放帽,一臉嚴肅。
跟在他身後的,是第三生產組組長王大發。
這老小子,腦袋微微低著,賊眉鼠眼地亂瞥,嘴角還藏著一抹偷笑。
那表情再明顯不過,他就是趕來看熱鬧、等著看苟家叔侄被王家人掐吧死。
圍觀看熱鬧的人趕緊散開一條道。
許三多快步走到人前,抬手往下壓了壓:
「都別吵了!有事說事,張口就罵人,像話嗎?都一個村拄著…」
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大半。
巧雲見村書記來了,立馬換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眼圈一紅,帶著哭腔訴苦:
「許書記!你可得給我們王家做主啊!我家男人下葬才幾天,墳頭平白無故起大火,把墳包都燒塌了,人差點沒燒沒了!有人親眼看見,就是苟蛋這臭小子點的火!」
「我們好好的一座墳,被他這麼一折騰,逝者不得安寧,活人心裡也堵得慌!今天必須讓苟家給我們一個交代!」
一眾王家人也跟著附和,七嘴八舌地,一口咬定就是苟蛋乾的。
許三多也知道王獵戶墳頭燒火的事,這在農村可是頭等大事。
他轉頭看向苟老三,語氣平和地問:
「老三啊,這事到底咋回事?人家說的可是言辭鑿鑿,你也說句話吧…」
苟老三點了點頭:
「我侄子是去過王獵戶墳前,只是去祭拜,這是我們這行的規矩。至於墳起火,另有蹊蹺。」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互相咬起了耳朵。
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壓根不信,還有人抱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加油添醋。
一旁的王大發清了下嗓,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老三,話可不能這麼說,空穴不來風,既然有人親眼看見了,總不能是老王家這一大家子人冤枉你們叔侄吧?
苟蛋年紀,性子急,祭拜沒等香滅透就離開,這秋干氣燥的天兒,引著了也正常,出來認個錯,賠個不是,這事就算揭過去了,何必搞得這麼僵呢?」
苟蛋眼睛瞪著王大發。
這老小子嘴上像是在勸解,實則句句都在默認是自己闖了禍,那陰陽怪氣、坐等看戲的嘴臉,看得人心裡膈應得慌。
王大發一邊說,一邊偷瞄苟老三的臉色,眼底的笑意都快要溢了出來。
他認定今天這事苟家叔侄倆是跑步掉了。
許三多皺著眉,左右看了看,一邊是情緒激動、言之鑿鑿的王家人,一邊是語氣平和、矢口否認的苟老三叔侄,一時間也難以決斷。
苟老三又開口;「在這也解決不了問題,去王獵戶墳頭吧,當著死者面找出真兇。」
許三多趕忙點頭,他太知道苟老三的能耐了,或許真有法子救出真正放火的人。
王家人也點頭答應,吵吵嚷嚷就要往墳地走。
一行人浩浩蕩蕩,朝著村後的墳崗走去。
王大發眼珠轉轉,想著心事。
路上不斷有村民聞訊跟上,越聚人越多,所有人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思,想看看今天這事到底是怎麼個了結法。
苟蛋緊緊跟在三叔身後,一路上也沒多說話。
他清楚,三叔既然這麼說,就一定有他的打算。
很快。
眾人抵達王獵戶的墳前。
放眼看去,一片狼藉。
墳包的新土被燒得焦黑,周邊的枯草也盡數化為灰燼,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煙火氣。
巧雲再次看到這番景象,當場就嚎啕大哭了起來,蹲在墳邊哭天搶地,嘴裡不停念叨者可憐、自己命苦……
圍觀的人見狀嘆息,絕大多數人心裡,已經默認是苟蛋馬虎闖下的禍事。
王大發站在人群前頭,嘴角的笑意越發明顯,就差沒笑出聲了。
這老小子跟苟家叔侄倆一直不對付,總想著找機會打壓二人。
雙方的恩怨是幾年前發生的事,當時王大發對一個女知青動手動腳的,結果被叔侄倆撞見了,之後報告給了大隊部,差點沒拿下他的組長,由此就恨上了苟家叔侄。
這時。
苟老三背著手,慢悠悠繞著墳包走了一圈。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焦黑的墳土、殘留的火痕…
圍觀的人都閉了嘴,,目光齊刷刷落在苟老三身上,等著看他怎麼辯解。
只見苟老三停下腳步,眼睛微眯,抬手掐指…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指尖起落有序,嘴裡低聲念念有詞。
周遭的氣氛,瞬間變得安靜肅穆。
苟蛋站在一旁,靜靜看著。
這個三叔可沒教過自己。
片刻。
苟老三收手,往後一背,緩緩睜開眼;
「這火,並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點的。」
「今夜子時,便知分曉。」
短短兩句話,全場瞬間死寂。
足足靜了好幾秒,人群才轟然炸開!
「啥?子時就知道了?」
「這也太玄乎了吧!」
「我看就是苟老三護侄子,故意編瞎話糊弄咱們!」
絕大多數人都不信,紛紛搖頭嗤笑,覺得苟老三就是在故弄玄虛,拖延時間好讓侄子脫身。
巧雲一臉憤怒,壓根不信這話;「苟老三!你少來這套!要是知道是誰,現在就說!」
其他人也跟著起鬨。
苟老三不與辯解,走到許三多近前;「書記,沒別的事我就回了。」
許三多苦笑了下;「老三啊,你這…?」
王大發哼笑了一聲;「老三,封建迷信可不能搞啊,就這點事,認了不就得了,非得胡鬧下去…」
不等他話說完,苟老三轉身叫上苟蛋走了。
王大發說了個寂寞,鬧了個大紅臉,滿眼都是怨恨。
王家人不幹了,呼啦一下圍住了叔侄二人。
「幹啥?!」
苟蛋陰沉著小臉道。
苟老三擺擺手,對苟蛋說;「這事也不怪她們,她們也是被人矇騙了。」
許三多見狀快步走了過去;
「巧雲啊,聽我的!老三說子時就知道咋回事了,咱就先信他。你放心,在事情沒弄清楚之前,我保證他們不會離開村子。」
王大發在後面一臉的不高興。
無奈,他還不能反駁。
王家人見許三多都這麼說了,也不好再抓著叔侄倆不放,只能讓開道,看著叔侄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