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叔走了


  苟老三領著苟蛋走了。

  「散了!都散了!別在墳地杵著了!」

  大隊書記許三多驅趕圍觀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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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也沒啥熱鬧可看了,村民們三三兩兩地離開了墳地。

  轉眼,就剩許三多和王大發兩個人。

  王大發湊上前,一臉假意擔心;

  「書記,你真信苟老三的話?啥子時見真兇,我看他就是故意拖延時間,等晚上沒人,好帶著他侄子一溜煙跑了,到時候您可就做蠟了啊…」

  許三多瞥了他一眼;「別人會跑,苟老三不會。」

  說完,許三多背著手也走了。

  看著許三多的背影,王大發冷哼了一聲,隨即也走了。

  心說;我看今晚你苟老三咋收場!

  回到家的王大發關好院門,進屋掏出半瓶高浪就和一盤花生米,盤腿往炕頭上一坐,喝了起來。

  他心裡美!

  小酒下肚,渾身舒坦;

  「苟老三啊苟老三,你也有今天!」

  「子時見真兇?見你老娘啊——!」

  「我算徹底看清你了,你也就唬唬人吧,真兇就在你眼巴前,你卻不知道?」

  「哈哈哈——!」

  他越喝越得意,花生米一個接著一個地往嘴兒扔,邊嚼邊嗤笑,一臉小人得志的陰損模樣。

  另外,他還有算計,就算苟老三不跑,肯定也是拿鬼啊神啊的說事兒,倒是再扣他一個宣揚封建迷信的帽子,最輕最輕也得把他叔侄倆綁到大隊部批鬥一頓。

  半瓶酒下肚,酒勁上頭,他腦袋發沉,眼皮一耷拉,直接歪在炕頭上睡著了。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屋外漆黑如墨。

  今晚村子裡格外安靜,偶爾會有幾聲狗吠。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陣陰嗖嗖的涼風從窗縫吹了進來,王大發猛地一激靈,瞬間驚醒。

  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壓抑地令人窒息。

  王大發一軲轆身坐了起來,四下亂摸,最後摸到火柴點亮了油燈。

  「呼——」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濁氣,抹了一把臉。

  白天人多熱鬧,他心裡不覺的咋地。

  可這會兒,就他自己,心裡莫名地發慌。

  他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想起,苟老三年輕的時候可是道士,也少沒給村里人看事兒。

  十里八鄉的邪事怪事,別人擺不平的,全是他出手解決的。

  也是真有本事的人。

  不知道咋地,這會他腦瓜子突然清醒了過來。

  該不會……苟老三使啥邪術吧?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王大發強行給自己壯膽。

  他在屋裡來迴轉圈,手心全是冷汗,心神亂得一塌糊塗。

  「子時見真兇……」

  「這叔侄兩不會打王獵戶屍體的主意吧?」

  「不行,我得去看看,要是真打王獵戶屍體的主意,我當場抓他們給現行!」

  他趕緊披上衣服,一咬牙,摸黑、輕手輕腳推開院門,趁著漆黑夜色,偷偷往村後墳地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這時候已經臨近子時。

  墳地荒草森森,冷風刺骨,四下靜得連蟲鳴都沒了,陰森得讓人頭皮發麻。

  王大發縮著身子,提心弔膽,一路摸到王獵戶墳前不遠。

  藏在一棵老楊樹後面,屏住呼吸,偷偷往墳頭那邊看。

  看了有一會兒,也不見苟家叔侄出現,墳頭也沒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他這才鬆了一口氣;「我這不是自己嚇唬自己嗎…」

  這老小子就打算回去。

  就在這時!

  墳包後頭,緩緩伸出來一隻慘白僵硬的人手!

  動作又慢又僵,!

  緊接著,一道人影僵直著身子,一點點從墳後站了起來。

  一步一頓,晃晃悠悠,動作機械死板,不像活人走路。

  王大發眼珠子差點沒鼓掉出來,,腦子嗡嗡作聲,整個人嚇懵了!

  借著慘澹的月光,那人的輪廓、穿著不正是…

  死了多日、早已下葬的王獵戶!

  「我地媽呀——!!」

  王大發慘叫一聲,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泥地里,連跑的勇氣都沒了。

  墳前僵直的人影,緩緩開口,聲音空洞低沉,在深夜墳地一遍遍迴蕩:

  「王大發……」

  「王大發……」

  王大發被嚇破了膽,連滾帶爬跪地磕頭,腦袋砸在地上砰砰響,聲音都沒調了;

  「老王大哥我錯了!我對不起你啊!墳包的火是我放的!我一時鬼迷心竅,想栽贓給苟蛋!你饒了我吧!我真知道錯了——!」

  他慌不擇路,一股腦地全說了出來。

  在他看來,只要說實話,王獵戶的鬼混就可能放過他。

  話音剛落!

  四周荒草里瞬間亮起火把!

  王家人,還有大隊書記許三多、苟老三等人,都沖了出來!

  王家人是怒目圓睜。

  「好你個王大發!原來是你乾的啊!」

  「燒墳栽贓!你他娘的還是人了?!」

  王家人怒火滔天,圍著王大發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許三多沉著臉,沒去阻攔。

  「哎呦!哎呦、打死我了——!」

  王大發被打得滿地打滾、狼狽不堪,到了這會兒,他才反應過來——

  自己中計了!

  「好了,別打了,出人命事情性質就變了。」

  許三多看差不多了,才出聲阻攔。

  真要是把王大發打死了,那就是人命案。

  王家人這才停手。

  此刻,王大發被打的進氣少,出氣多,在地上直抽。

  劉大寶趕緊跑到那個王獵戶近前;「我去,苟蛋你幹才說話的聲音簡直跟王獵戶一模一樣啊,我差點以為真的是王獵戶從墳包里爬出來了……」

  的確,這個王獵戶是苟蛋裝的,目的就是嚇唬王大發,讓他親口招供。

  原來,苟蛋和三叔回到家後,三叔就猜出是王大發乾的了,因為苟蛋說過,當天去給王獵戶上香的路上遇到了王大發。

  之所以要去王獵戶的墳前,三叔是確認一下火是否是人為的,只要確認是人為,那放火的就一定是王大發。

  三叔在確定認完後,故意掐算,目的就是讓王大發心裡生疑。

  果然,王大發還是著道了,這或許就是做賊心虛吧。

  劉大寶說完,見苟蛋沒反應,就是一愣。

  一旁的苟老三見狀快步到了苟蛋近前,抬起手掌在苟蛋的腦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嘴裡念叨了一句。

  」啊。「

  苟蛋如夢方醒般地回過神兒。

  他剛想開口,被苟老三擺手打斷;「我知道了,沒事了。」

  邊上的劉大寶看的是一愣一愣的。

  苟蛋長出了一口氣,脫掉獵戶的衣服。

  王大發這會兒環了過來,從地上爬了起來。

  許三多氣得臉色鐵青,瞪著他:

  「王大發啊王大發!你身為村組幹部,竟能幹出如此喪盡天良的事來!從現在起,免去你第三生產組組長職務!明天當著全村老少爺們的面兒,給王家、苟家賠罪!王獵戶的墳你要親手給修!另外,我會把這件事上報給鎮公社!」

  王大發傻了,現在這結局是他萬萬都沒有想到的。

  他低下頭,眼底里藏著對苟家叔侄的滔天恨意,拳頭攥得緊緊的。

  事情水落石出,王家人也給苟老三和苟蛋賠了不是。

  眾人散去。

  回去的路上,苟蛋實在忍不住低聲問苟老三;「三叔,我剛才明明睡著了…」

  苟老三擺了擺手;「別想那麼多,事情已了,把心思都放在手藝上。」

  「哦,知道了三叔。」苟蛋也沒再問。

  跟在後面的劉大寶樂呵呵地說;「這下可好了,王大發不是組長了,以後的日子好過了!」

  苟蛋腳步放慢,低聲問劉大寶;「大寶,曉曉人呢?」

  一百天到現在,王家人鬧騰這麼大,村里人幾乎都來看熱鬧,唯獨不見張曉曉人。

  劉大寶笑嘻嘻地說;「曉曉跟她爹到鄰村給一戶人家辦白事兒去了,得忙三天呢。」

  苟蛋「哦」了一聲。

  ……

  轉過天。

  許三多用大喇叭把全村的人召集到大隊部。

  王大發在眾目睽睽之下,給苟家和王家鞠躬道歉。

  村里人這才知道,放火的是王大發。

  「王大發這也太缺德作損了點,落個這下場純屬活該!」

  「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成天端起組長的架子,這回好了,以後狗都不搭理他!」

  「……」

  村民們是一片罵聲。

  道完歉,王大發被民兵看著去給王獵戶修墳。

  ……

  兩天後。

  苟老三收拾好隨身應用之物,對苟蛋說;「手藝都傳給你了。記住,遇事要穩,不要逞能。」

  苟蛋眼淚在眼圈裡打轉;「三叔…你就不能不倆開苟蛋嗎?」

  苟老三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三叔只是出去辦點事,又不是不回來了,咱家蛋長大了,也該學會獨立了不是…」

  「三叔,那你到底啥時候回來?」苟蛋抽著大鼻涕問道。

  「……你手臂上的屍斑消失,三叔就回來了。」苟老三說完,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囊給了他,叮囑道;「日後要是遇到解決不了的事,你就打開這個布囊,一定要在最難的時候打開,知道了嗎?」

  苟蛋接過布囊,重重點頭。

  苟老三交代完,背起行囊走了。

  苟蛋滿臉淚水地目送三叔走遠、不見。

  其實他心裡清楚,三叔是去追蹤那女屍,解自己身上的因果。

  白天還好,他反覆練習三叔傳的手藝。

  可到了晚上,四下靜得可怕。

  苟蛋坐在院裡,心裡空嘮嘮的,孤獨感讓他想哭。

  這時。

  劉大寶和做完白事回來的張曉曉來了。

  「瞧你這樣,你三叔又不是不回來了。」

  張曉曉塞給苟蛋一個餅子;「沒吃飯吧,趕緊吃了它。」

  劉大寶抱來一堆柴火點燃,又從懷裡摸出好幾個地瓜、土豆,笑嘻嘻地說;「我給你烤地瓜和土豆!」

  二人的出現,讓苟蛋心裡好受多了。

  三人圍著火堆坐著,邊吃邊有說有笑。

  劉大寶膽小還愛聽奇聞怪事,非讓苟蛋和張曉曉講幾個聽聽。

  「行!事先我得跟你說好了,嚇破膽可別賴我?」

  張曉曉放下吃食,對劉大寶說。

  劉大寶「切」了一聲;「你小看誰呢?真是的,講吧!」

  苟蛋也來了興趣,張曉曉家裡是扎紙手藝,又接白事兒,遇到的怪事自然不會少了。

  「咳咳~」張曉曉清了清嗓,這就講了起來……

  「啊、啊!鬼、有鬼啊——!!」

  劉大寶聽著聽著突然臉色巨變,接著就眼一翻直直地向後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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