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馬猴{毛人}


  第7章

  劉大寶大叫一聲,從板凳上摔倒在地。

  正聽的入神的苟蛋慌忙收回神兒;「大、大寶你咋了?!」

  張曉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劉大寶,你還行不行呀?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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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蛋趕緊把劉大寶扶了起來;「沒摔到吧?」

  「有、有鬼啊……」劉大寶臉色煞白,指著張曉曉的身後。

  他這一指,把張曉曉也嚇了一哆嗦;

  「你瞎說啥呢?」

  苟蛋順著劉大寶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院牆外,柴火垛上站著一個黑影,個頭跟四五歲的小孩子差不多大。

  由於天太黑,看不清五官樣貌,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光是這個並不可怕。

  令苟蛋毛骨悚然的是,這黑影有著一雙通紅通紅的眼睛;

  「那是個啥東西…?」

  這肯定不會是誰家的熊孩子了。

  張曉曉也看到了,噗嗤笑了;」呵呵,那是山裡的大馬猴兒,也叫毛人。」

  說話間,那東西身子一晃沒了蹤影。

  「對,就那東西。三叔以前也說過,山裡有這東西,喜歡模仿人。」苟蛋也說道。

  劉大寶聽完臉色好了不少。

  大買猴,趕山的人又叫它們毛人,因為這東西身上長滿了黑毛,跟人似的會直立行走,有的還會模仿人說話、笑。

  虛驚一場。

  這時,劉大寶他娘在員外喊道;「大寶,太晚了,回家睡覺了。」

  劉大寶應了一聲,跟苟蛋和張曉曉打了聲招呼,便跟他娘回了家。

  小院裡,只剩下了苟蛋和張曉曉兩個人。

  「你的胳膊咋樣了?」

  張曉曉開口問道。

  苟蛋擼起袖子給她看,輕嘆了一口氣;「哎,屍斑還在。」

  張曉曉湊近仔細地看,然後安慰道;「你三叔肯定能治好的,你也別太擔心這個。」

  苟蛋點點頭,然後說道;」你覺得剛剛那東西真是大馬猴嗎?」

  張曉曉輕輕搖頭,扭頭看向黑漆漆的柴火垛;

  「哪是什麼大馬猴。」

  「剛才就是騙劉大寶的,他膽子小,不這麼說,他還不得被嚇出病了呀。」

  苟蛋「嗯」了一聲。

  兩人心裡都清楚。

  剛才那影子瘦小瘦小,四肢線條細細的,就是個小孩兒身形。

  山裡的大馬猴粗壯,雖然也能站立,但一眼就能看出和人的區別。

  「我上去看看。」

  苟蛋心裡疑惑,踩著牆頭,輕手輕腳地爬上了柴火垛。

  乾柴立馬嘩啦往下掉,碎秸稈落了一地。

  他心裡咯噔了一下,後脖頸子直冒涼氣。

  剛才那黑影站在垛頂,連根柴都沒掉。

  就算是只貓蹦上來,也得掉幾根柴火。

  苟蛋硬著頭皮,借著微弱月光,仔細去看那黑影站過的地方。

  那裡有兩隻小小的濕腳印!

  是光腳印的,印兒淺淺的,帶著水漬,像是剛從水裡出來沒多久。

  張曉曉在下頭仰著腦袋:「苟蛋,你看到啥了?」

  苟蛋盯著那雙小濕腳印,倒吸了一口涼氣,壓低聲音;

  「有一雙小孩的濕腳印…」

  「剛才那真是個小孩兒呀?」張曉曉聲音都變了,「那為啥眼睛是紅的,柴火一點沒掉?」

  這就是最邪性的地方。

  再小的孩子,那也是活人,有重量。

  只要是人,踩在松垮的乾柴火上,肯定會踩掉一些碎枯杆兒。

  苟蛋心裡冒出來一個冷颼颼的念頭:

  除非……剛才那東西,根本不是活人。

  他不敢往下深想,趕緊從柴火垛上跳了下來;

  「別琢磨了,或許就是個過路的。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張曉曉點點頭。

  兩人不再多說。

  夜色漆黑,村里土路坑坑窪窪,家家戶戶都熄燈關門,周遭十分的安靜。

  苟蛋一路把張曉曉送到她家大門口,看著她推門進屋,這才轉身往自己家走。

  再回去的路上,他總覺得有人再跟著。

  路邊的牆根、草窠子裡,總有個小小的黑影來回晃悠。

  可每次他轉頭去看,又空空蕩蕩,啥都沒有。

  幾次下來,苟蛋只當是夜裡眼花、樹影晃的,沒在胡思亂想。

  三叔曾經說過,晚上一個人走夜路,如果感覺到不對鏡,千萬不要往「那方面」去想,趕緊靜下心,想些開心的事,自然會化解。

  相反,就有可能被纏上。

  它們只是過路的,雖然不會害命,但也會讓人身體不適、運勢走跌。

  苟蛋深呼吸一口氣,腳步加快回到家。

  一進屋,他就鑽進被窩,心裡發慌,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想三叔,如果三叔在家,無論遇到什麼事,他都不會害怕。

  可現在三叔不在,即使再怎麼害怕,也得獨自去面對。

  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

  第二天,一大清早。

  天剛蒙蒙亮,東邊魚肚白剛翻出來。

  村西大河泡子方向,傳來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柱啊——!我的小珠子啊!你可疼死娘嘍——!!」

  苟蛋被哭聲驚醒,猛地坐了起來,摸一把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緩了一小會兒,他趕緊下地跑出了院子。

  這會兒,村里人也都出來了,往河泡那邊跑去;

  「咋了這是?」

  「誰家出事了?」

  「聽著像是老孫家!」

  「……」

  苟蛋也心裡一緊,跟著人群跑了過去。

  河邊上,已經圍滿了人。

  人群最中間,孫家兩口子癱在泥地上,哭得死去活來。

  圍觀的人,一張張臉白得嚇人。

  淺水裡躺著個小小的身子,是孫家四歲娃——小柱子。

  苟蛋一眼看過去,嚇的倒吸一口冷氣。

  孩子上半身好好的,一點傷沒有。

  從腰往下,整整齊齊,半截身子沒了!

  斷面平整,看著詭異得要命。

  岸邊的河水都被染紅了……

  苟蛋跟著三叔縫屍這麼多年,還沒見過這種情況的殘屍,太邪性了。

  這一看就不是被野獸害的,更像是用鍘草的鍘刀,懶腰鍘斷的。

  苟蛋心裡泛起了嘀咕。

  這種屍,不能當普通屍來縫。

  這時,書記許三多擠開人群走了進來,一看這場景,嚇的倒退了一步,隨即沖周圍的人喊道;

  「都別圍著看了!搭把手!不能讓孩子一直在這晾著啊!」

  鄉下老規矩,人死為大,殘身更得趕緊縫補,必須全屍入土為安,拖久了不吉利。

  有人立馬喊:「找苟老三!」

  苟蛋趕緊喊道;「我三叔出遠門了!不知道啥時候回來呢!」

  這話一出,人群瞬間慌了神。

  「出遠門了?」

  「偏偏這時候不在?」

  「這可咋辦!孩子不能這么半截身子埋土裡啊!」

  人群亂鬨鬨的,急得團團轉。

  苟蛋鼓了鼓勇氣,拍了拍胸脯;

  「三叔不在,我能縫!」

  一句話,全場瞬間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了過來。

  許三多皺著眉:「蛋兒,你才十八,能行嗎?你三叔手藝精,你才學多久?縫差了可就麻煩了…」

  周圍人也紛紛搖頭;

  「是啊,蛋兒,這不是縫個斷手、斷腿,可不能逞能。」

  「萬一縫不好、孩子也不會走安生的!」

  「不成不成,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

  「……」

  苟蛋見狀苦笑了一下,也沒再說別的,退到了邊上。

  這時,有人開口:

  「實在不行,找鄰村的李皮匠吧!」

  有人立馬接話:「老李那手藝,就是個二把刀!平時就縫個牲口皮、破麻袋!」

  「那也沒人了啊!」那人急道,「苟老三回不來,苟蛋年紀太小!總不能讓孩子這樣入土吧!」

  許三多沉吟片刻,權衡了一下。

  眼下確實沒第二個選擇。

  「快去請老李。」

  許三多拍板,「讓他趕緊過來,不求多好,只求把身子對上、縫嚴實,早點入土為安,安穩下葬!」

  兩個年輕人立馬撒腿往鄰村跑。

  河邊,風越來越涼。

  苟蛋站在人群後頭,沒再說話。

  他低頭看著那半截小小的身子,腦子裡不由自主又想起昨晚柴火垛頂上的紅眼睛黑影。

  還有那一對沒有重量的小濕腳印。

  難道昨晚那小黑影是?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事就不簡單了。

  他正琢磨著,張曉曉在後面拍了一下他;「想啥呢?」

  苟蛋見是張曉曉;「沒想啥,就是覺得小珠子太可憐了,他才四歲就、唉…」

  張曉曉看得倒是通透;「這就是他的命吧。我爹說過,人啥命從出生就已經定下了。」

  苟蛋長出一口氣,點了點頭。

  孫家人在大家的幫助下,將孩子的屍身抬回了家。

  大隊書記許三多把治安主任叫了過來,小柱子的死很蹊蹺,要認真調查一下。

  河邊,人群很快散了。

  苟蛋和張曉曉一起往村里走。

  走著走著,張曉曉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苟蛋,你說,昨晚的那個小黑影會不會是小柱子的魂兒?」

  苟蛋腳步一頓,神情有些緊張地說;「我剛才也想過這事,可惜昨晚沒看清楚那小黑影的樣貌,不敢確定啊。」

  「我感覺就是…」

  「那這事就不簡單了,他們去找鄰村的李皮匠給小柱子縫補,恐怕要出事。」

  兩人正小聲說著,迎面劉大寶走了過來;

  「苟蛋、曉曉,昨晚那真是大馬猴嗎?我娘說那東西根本不存在,你倆不會是騙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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