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二把刀,不聽勸
兩人正小聲說著,迎面劉大寶走了過來;
「苟蛋、曉曉,昨晚那真是大馬猴嗎?我娘說那東西根本不存在,你倆不會是騙我的吧?」
苟蛋被一下問住了,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昨晚那是故意騙他的,怕他害怕,可現在善意的謊話被戳穿了,一時間不知道咋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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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曉反應快,直接接過話;
「你啥事都聽你娘的,你娘說的就都對?」
劉大寶撓了撓頭:「我娘說那東西就是老輩人傳下來的,根本沒人見過。」
張曉曉白了他一眼,語氣稍微重了些;
「你娘天天在家種地餵豬,不進山、不趕山的,山裡的東西她見過幾個?八成連黑熊瞎子長啥樣都不知道吧?」
「她不還說,說河裡有水鬼、夜裡有抓小孩的,你咋不信?」
「昨晚那東西就是大馬猴,你愛信不信!」
「再說了,多大點事呀,還至於較這個枝兒?」
劉大寶被說的一愣一愣的。
他嘿嘿一笑:「那倒也是,真要是別的啥東西,還不得吃了我啊。」
張曉曉伸手戳了他腦袋一下,然後說;
「行了,別愣著了,去老孫家看看,小柱子死得蹊蹺,別真出別的事。」
苟蛋暗自鬆了一口氣,這丫頭的嘴是真會說啊。
就這樣,三人一起去了孫家。
劉大寶一邊走一邊碎碎念;
「小柱子才四歲,咋就死了,太可憐了。」
「剛才我聽村里人說,身子還斷半截,者也太嚇人了吧,到底是誰這麼缺德能對一個娃干出這種事…」
張曉曉瞪了他一眼:「少說兩句,死人的事別亂嘀咕。」
苟蛋一路沒說話,想著心事。
小柱子死的怪異,不能用普通的縫屍手藝去做,一旦出了差子,肯定會出大事。
鄰村的李皮匠,之前聽三叔提過一嘴,這人根本不懂二皮匠的手藝,為了錢也接縫屍的活。
三叔說過,他早晚得出事。
三人趕到孫家院子的時候,院裡已經聚了不少村民。
小柱子的半截屍身放在門板上,蓋著白布。
孫家人坐在邊上,默默掉淚,院子裡氣氛十分壓抑。
大隊書記許三多,幫著忙前忙後,安排人到後山墳地挑個地兒挖個新墳、又讓人去棺材鋪做個小棺材啥的…
苟蛋三人沒有進院,蹲在院門口的大石墩子上,往院子裡看。
張曉曉低聲問苟蛋;「你說那個李皮匠能行事嗎?」
苟蛋搖搖頭;「不知道,但願別出差子。如果三叔沒走就好了…」
劉大寶接話道;「苟蛋,我看著事還得你來,你可是三叔親傳的,那李皮匠縫個麻袋還湊合,縫屍根本不行。」
「大寶說得沒錯,苟蛋還得你來。」
「……唉。」
苟蛋苦笑了下,沒說話。
三叔是把手藝都傳給了自己,可自己並沒有動手做活的經驗,真把小柱子這活交給自己,心裡也沒多大把握。
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
鄰村的李皮匠被請來了。
老李五十出頭,常年走村串戶縫皮子、補麻袋,偶爾接點縫屍的活。
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貪錢、愛逞能、好面子,心眼小,最忌諱別人說他手藝行。
他一進院,掃了一眼在場的人,看見這麼多人著他,立馬端起架子。
有人連忙開口:「老李,辛苦你一趟,趕緊把孩子身子縫補上,讓娃全屍下葬。」
老李面無表情,把肩上破布包往地上一扔,胸脯一拍;
「放心!多大點事兒,準保讓娃走的安心體面!」
「我幹這行幾十年了,啥殘皮殘身沒縫過?」
「就這點活還不手拿把掐!」
村里人聽他這麼說,也就鬆了口氣。
「那就好,趕緊動手吧,耽誤不得。」
老李擺了擺手;「別急,哪位是主家?」
柱子爹趕緊起身道了他的近前;「李師傅,我是孩他爹…」
老李點了下頭,開口道;「一百斤苞米麵、五十個雞蛋,沒問題吧?」
這話一出口,不光是柱子爹愣了,周圍的人也都一臉的不敢置信。
苟老三做活,無論大小就是一個價;十斤苞米麵、五個雞蛋,或者是兩塊現錢。
可這老李一開口就要這麼多?
書記許三多趕緊上前,說了一堆的好話,最後老李退讓了一步,一百斤苞米麵改成五十斤,五十個雞蛋改成三十個,或者直接拿二十塊的現錢。
這老小子之所以敢這麼要價,是來的時候知道苟老三出了遠門沒在,否則,他來都不敢來。
孫家人咬牙贏下來。
「另外,去殺只大公雞!取一碗雞血!」
「……誒,行!」
孫家人又趕緊去抓雞殺雞。
。
院門口。
「苟蛋,幹啥要殺雞啊?」劉大寶好奇地問道。
苟蛋嘆了口氣,沒說話。
李皮匠這麼幹實在是太缺德了。
張曉曉冷哼一聲,說;「還能幹啥?他想吃唄。」
「啊——?!」劉大寶小聲罵了句;「這老小子缺八輩子德了…」
。
院子裡的人也是紛紛小聲議論,都覺得李皮匠心腸太黑。
很快,一碗雞血端了上來。
老李拿過雞血,又話里話外地點的孫家人。
孫家人現在心思都在給小柱子一具完整的屍體上,也沒去計較太多,趕緊去把大公雞拎了過來送給了老李。
老李這才心滿意足。
他這才彎腰開包取出鐵針和粗麻線和零零碎碎的物件。
院門口的苟蛋一看,心就咯噔了一下。
他哪裡是二把刀,分明就是個外行人。
這活交給他做,害了別人,也害了他自己。
不能在坐視不管了!
苟蛋騰的一下站了起來,邁步就進了院子;
「老李叔,這活你做不了。」
一句話,院裡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苟蛋身上。
老李動作一頓,抬頭瞪了他一眼,臉色陰沉;
「小子,你說啥?」
苟蛋語氣平和;
「普通缺手斷腿的屍首,你隨便縫沒問題。」
「小柱子是橫死、斷身童屍,是帶著怨氣的。」
「我三叔教過我,這種殘屍要鎖魂走線、封煞安魄。」
「你胡亂縫,肯定是要出事的。」
這話一出,周圍人也是頻頻點頭。
許三多皺起眉頭:「老李,蛋兒說的是真的?還有這些講究?」
老李急了,眼看到手的好處要被一個半大孩子攪黃,他當即炸毛;
指著苟蛋;
「你個娃娃懂個啥?!」
「你三叔那叫封建迷信!現在都新社會了,你叔侄倆還搞這老一套?」
「我走村竄戶縫屍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縫個屍首而已,哪來那麼多妖魔鬼怪的講究!」
張曉曉見狀,幫苟蛋說話;
「苟蛋跟著他三叔學了好幾年縫屍的手藝,內行規矩比你清楚!」
「你就是縫牲口麻袋的手藝,硬接凶屍活,出了事誰擔責?」
這下徹底戳到老李的痛處了。
他最忌諱別人說他是縫牲口的、手藝不精。
加上他認定苟蛋是眼紅他賺錢、想搶他生意,當場撕破臉;
「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們就是見這活好處多,故意找茬攪局!」
「小小年紀心思就這麼歪!」
「我可是你們請來的,還輪得到你們在這指手畫腳?」
「今天這活,我必須干!誰攔我,誰就是想讓小柱子不得安生、想禍害全村!」
到了這會兒,院子裡的人也是想法不一致了。
一部分老人覺得老李年紀大、經驗足,小孩瞎搗亂。
另一部分人心裡犯起嘀咕,覺得苟蛋跟著苟老三長大,說不定真有這講究。
許三多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老李見局勢占優,越發逞能,繼續放大話抬高自己;
「我今天把話撂這!」
「我要是縫不好,分文不取!倒貼主家十斤白面!」
「我幹了半輩子活,啥樣的屍體沒見過,還能被這難住?純屬笑話!」
說完,他根本不聽勸,直接伸手就要去掀白布。
劉大寶在後面小聲跟苟蛋說;
「要不別吵了吧,老李既然這麼厲害,那就讓他縫吧?看這架勢也攔不住了…」
苟蛋無奈地嘆了口氣,也沒再多說什麼。
孫家人過來將苟蛋三人趕了出去。
老李一把掀開門板上的白布。
白布被掀開,露出小柱子半截身子。
剛暴露空氣不到兩秒,詭異的事發生了。
小柱子半截屍身的皮肉,微微顫了一下。
在場的人都注意到了,後背一涼,紛紛後退。
老李心裡也咯噔一下,但不能丟了面子,硬撐著裝淡定,還解釋了下;
「都慌個啥!人死皮肉僵硬收縮,正常現象!」
他咬著牙,拿出一條破褲子,隨即往裡塞了些乾草,然後穿針引線,抬手就對著斷口皮肉紮下去。
第一針剛入肉!
嗡的一下!
院子平地起了一股旋風!
大白天的日頭瞬間發暗,院裡溫度驟降!
院外樹枝瘋狂亂擺!
最嚇人的是,針孔位置滲出烏黑髮黏的血水,腥臭味瞬間覆蓋整個院子!
嗆水得人趕緊捏住鼻子。
苟蛋見狀,在院外大喊:「老李叔快停手——!」
這真的要出事了。
老李硬著頭皮繼續下針,根本不聽。
我就不信這個邪了!
他認為是苟蛋是故意嚇他,,越喊他越硬逞能;
「你給我閉嘴!少在這妖言惑眾!」
「我今天非要縫好給你看!讓你知道啥叫老手藝人!」
他手上加快,粗針粗線,胡亂穿插,硬懟硬縫。
手法粗糙得離譜,跟縫破麻袋似的。
苟蛋看得是目瞪口呆。
張曉曉臉色發白:「完了,他瘋了。」
劉大寶嚇得死死攥緊倆人胳膊,不敢吭聲。
沒縫幾針!
門板上,小柱子原本垂著的兩隻小手,猛地僵直抬起!
「詐屍了!快跑啊!」
院裡人嚇得大聲尖叫,紛紛往院外跑。
老李嚇得針掉到了地上,兩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到了地上。
但他依舊嘴硬,不信邪;
「沒、沒事!這是碰到了那根神經…」
張曉曉瞪大了眼睛;「他真瘋了…」
許三多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急道;
「老李,現在咋辦!還能縫不!」
老李從地上站了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磕磕巴巴地說;
「能、能縫,不過得等一會兒…」
孫家人一臉驚慌地也問;「李師傅,這到底是咋回事啊?」
老李強裝鎮定;「剛才我是扎到那根神經上了,正常反應,沒事。」
院外。
「不行,再讓他胡鬧下去,非得出人命不可!」
苟蛋再次衝進了院子。
老李正喝水呢,見苟蛋又進來了,臉呱嗒一沉;
「小子,你還沒完沒了是不?」
「我可告訴你,你別在說那些鬼啊神的事!」
說完,磚頭看向許三多;「書記,你們村到現在還信這個?」
這話把許三多問住了,上級三令五申,要破除封建迷信,光這會他都開了幾十次。
他看向一臉著急的苟蛋,輕輕擺手;「別在這胡說八道了,出去…」
「書記…」
「讓你出去就出去,聽話。」
「……」
苟蛋站著沒動。
孫家人急眼了,過來再次把他敢了出去;
「苟蛋!你再出來攪和!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張曉曉和劉大寶趕緊把苟蛋拉出老遠。
「算了,既然大家都不相信你,你就不管了!」
張曉曉氣呼呼地說道。
劉大寶也說;「曉曉說的對,我娘說過,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孫家人作死、李皮匠作死,那是他們活該。」
苟蛋一聲不吭,邁步往自家走去。
張曉曉和劉大寶隨後也跟了上。
。
孫家院裡。
老李緩好了,仗著膽子伸手將小柱子的胳膊按了下去。
他心裡是這麼想的,這晴天白日的,院裡院外還有這麼多人,就算這小娃真的詐屍又怕個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