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叫幼崽學習班的人來！
他搶過梳子，站到祝靈身後，對著那一頭銀白色的長髮犯了難。
他從來沒梳過頭髮，自己的紅毛都是隨手一抓就完事。
他舉起梳子，從祝靈的頭頂往下梳，結果梳子卡在打結的地方，拽了一下，祝靈的小腦袋往後仰了一下。
「疼。」祝靈說。
「對不起。」塞琉爾趕緊鬆開，手忙腳亂地想要解開那個結，越解越亂。
阿禾嘆了口氣，走過來，輕輕從塞琉爾手裡拿過梳子：「塞琉爾領主，我來吧。」
塞琉爾這次沒有再堅持。
他蹲在旁邊，看著阿禾熟練地把祝靈的長髮梳順，分成兩半，在兩側各編了一條小小的辮子，用祝靈挑的那兩個銀色小夾子固定住。
動作輕柔又利落，全程沒有扯到一根頭髮。
祝靈對著鏡子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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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琉爾蹲在旁邊，暗紅色的狐耳耷拉著，看著鏡子裡那個銀髮小糰子，認真地開口：「祖宗。」
「嗯？」
「我一定會學會梳頭髮的。」
祝靈轉頭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臉上的認真勁兒，小嘴角彎了彎。
「好。」她說，「那你學吧。」
塞琉爾立刻精神了：「我馬上讓人找教程！找最好的幼崽造型師來教我！」
此時，主殿書房裡。
亞墨坐在桌前，面前的全息屏上播放著一段畫面。
畫面里，塞琉爾正蹲在祝靈面前，拿著梳子手忙腳亂地給幼崽梳頭，被幼崽嫌棄了，整個人灰暗地跪在地上。
旁邊，阿禾熟練地接手，三下五除二搞定了髮型。
副官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匯報：「領主，這是早上塞琉爾領主在小殿下房間裡的全部記錄，他從天還沒亮就進去了，帶了三百多套幼崽衣服，一百多雙鞋，還有各種洗漱用品和玩具，他試圖幫小殿下洗漱，穿衣服，穿鞋，梳頭髮，全部失敗。」
亞墨沉默地看著全息屏上塞琉爾跪在地上灰暗的畫面。
副官接著說：「但是……小殿下好像對他的態度好了不少，雖然嫌棄他笨手笨腳，但最後還安慰他說『你已經很努力了』。」
亞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塞琉爾。」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平靜，但副官聽出了裡面的一絲冷意。
副官猶豫了一下，又開口：「領主，還有一件事。」
「說。」
「隨熾星座的飛船今早抵達之後，其他幾個星座的飛船也在陸續靠近主星，不斷有飛船在申請入港，消息傳得很快，其他領主多半也知道小殿下的存在了。」
亞墨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副官。
「八個？」
「目前是三個提出申請，另外五個雖然沒有動作，但按照帝國的通訊速度，最遲明天也會得到消息。」
亞墨靠在椅背上，銀色的長髮垂在肩頭。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副官跟了他這麼多年，能看出他在思考。
「塞琉爾只是第一個。」
亞墨緩緩開口，「他臉皮厚，直接找上門來，其他領主不會像他這麼直接，但他們會用別的方式，什麼手段都可能用。」
副官點頭：「領主英明。」
亞墨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剛好能夠看到祝靈的房間。
亞墨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目光深沉。
「小殿下年紀太小，心性不定。」他說，「今天覺得塞琉爾有趣，明天可能覺得另一個領主更好玩，她左搖右擺，誰對她好她就跟誰走。」
副官緊張地問：「那怎麼辦？」
亞墨轉過身，看著副官。
「從幼崽學習班調人過來。」
副官愣了一下：「幼崽學習班？」
「我上一次上幼崽養育課，是三千多年前的事了。」亞墨的聲音很淡，「有些細節記不清了，找兩個剛畢業的，成績最好的，來教我。」
副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亞墨看了他一眼：「有問題？」
「沒有沒有！」副官趕緊搖頭，「我馬上去辦！幼崽學習班最近一期剛畢業了兩個優等生，都是雌性獸人，一個狐族一個兔族，成績數一數二，我馬上聯繫她們！」
亞墨點頭。
副官轉身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亞墨站在窗邊，側臉冷峻，目光卻一直落在窗外那個蹲在花園裡的小小身影上。
副官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記得，亞墨領主當年在幼崽學習班的成績，當年好像是倒數第三。
副官沒敢說出來，飛快地跑了。
早餐時間。
祝靈坐在小桌前，面前擺著一碗奶糊，三碟獸人糧，一杯營養液。
顏色倒是搭配得挺好看，粉的綠的黃的，擺盤也精緻，但祝靈看著這幾樣東西，小臉上的表情就像被霜打過的茄子。
塞琉爾坐在對面，雙手托腮看著她，暗紅色的狐耳豎得高高的，一臉期待。
亞墨坐在桌子的另一頭，面前放著一杯營養液，正一邊喝一邊看手裡的文件，但餘光一直落在祝靈身上。
祝靈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口奶糊，塞進嘴裡。
她放下勺子，嘆了口氣，又拿起一塊粉色的獸人糧方塊，咬了一小口。
口感像嚼蠟，味道倒是有點肉味，但那種不自然的質感讓她的小臉皺得更緊了。
她放下方塊，端起營養液喝了一口。
就是水，帶一點點甜味的水。
祝靈的尾巴在身後無力地垂著，耳朵也耷拉著。
塞琉爾看著她的表情，心裡一緊。
「不喜歡這個口味？」他立刻湊過來，緊張地問，「是不是奶糊太甜了？還是營養液不夠香？我馬上讓人從隨熾星座調新的營養師過來，我那裡有十二種營養液配方，奶糊也有好幾種口味……」
「不用。」祝靈打斷他。
塞琉爾愣了一下。
祝靈抬起頭，看著他，認真地搖了搖頭：「不用麻煩，我不是不喜歡這個口味。」
「那你……」
「我只是不喜歡奶糊而已。」祝靈說，「不喜歡獸人糧，也不喜歡營養液。」
塞琉爾沉默了。
他看著桌上那幾樣東西，又看了看祝靈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寫著的無奈，忽然覺得胸口有點堵。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別的他都能解決。
想要衣服，他連夜讓人送；想要玩具，他馬上派人去買；想要溫泉，遊樂場，機械動物園，他立刻就能安排。
唯獨吃的東西，他什麼都做不了。
蝕災降臨，獸人帝國吃的都是獸人糧和營養液。
前者是壓縮合成的營養塊，後者是添加了微量元素的營養水。
能飽腹，能維持生命，但僅此而已。
沒有味道，沒有口感。
塞琉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我上一次吃真正的食物，是三千年前了，那時候我還小，大概比你現在的樣子大不了多少。」
祝靈抬起頭看著他。
塞琉爾的表情和平時的嬉皮笑臉完全不同，暗紅色的狐耳微微垂著，尾巴安靜地搭在椅子扶手上。
「我記得那時候，宮殿後面有一大片果園，春天開花，滿樹都是白的粉的，香得整個宮殿都能聞到，夏天結果，我每天下午都跑去摘果子吃，有一種叫靈蜜果的，皮薄肉厚，咬一口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淌，甜得能把舌頭化掉。」
他頓了頓。
「還有一種叫青玉瓜的，長得像月亮，切開裡面是淡綠色的果肉，脆脆的，清清爽爽的，夏天冰鎮一下，吃一塊整個人都舒服了，還有紅靈果，酸酸甜甜的，一口一個，我能吃一整盤。」
祝靈安靜地聽著。
塞琉爾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一點苦澀：「可惜，時間太久了，我現在只記得它們的名字和樣子，味道已經想不起來了，就記得很好吃，特別好吃，但要問我具體什麼味道，我說不上來。」
他抬起頭，看著祝靈，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你比我幸運，你還小，你還有機會吃上真正的食物，只要星蝕災解決了，一切都能恢復。」
祝靈看著他。
塞琉爾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恢復了他平時那副樣子：「所以啊，我現在的願望就是，有生之年能再吃一次靈蜜果，就一次就行，吃完了，我死也瞑目了。」
他說完笑了笑，像是在開玩笑，但祝靈聽出了他話里那絲認真。
祝靈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奶糊，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端起碗，仰頭，一口氣把剩下的奶糊全喝光了。
她又拿起那三塊獸人糧方塊，一塊一塊塞進嘴裡，嚼都沒怎麼嚼就咽了下去。
最後端起營養液，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塞琉爾看呆了，連忙關心道：「慢點吃，別噎到了。」
祝靈用袖子抹了抹嘴，從椅子上跳下來，繞到塞琉爾身邊，伸手抓住他的手指，用力拽了拽。
「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