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筆舊帳
秦決第三次去秦氏集團的時候,沒有走正門。
他在樓下給前台打了個電話,只說了一句:讓秦伯庸下來說話,我在樓下。
十分鐘後,秦伯庸下來了。
他沒有帶人。
兩個人站在樓下的花壇旁邊。天快黑了,路過的車開著燈,一輛一輛從他們跟前過。
「你又來。」秦伯庸說。
「我來交一樣東西。」秦決說。
「什麼。」
「我要的那份卷宗。」秦決說,「我自己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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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伯庸的臉色沒有變,只是眼睛動了一下。
「城北那棟樓,晚上沒人。」
「有看門的。」
「看門的會打呼嚕。」
秦伯庸沉默了一會兒。
「你看完了。」
「看完了。」
「看出什麼來了。」
「看出兩樣。」秦決說,「第一樣,車是秦氏名下的。第二樣,遺物清單第一樣,是一截玉簪。」
秦伯庸的手垂在身側,沒動。
「清單第七行後頭是空的。」秦決說,「結案意見上寫,責任無法認定。」
「那年就是這樣。」
「那年就是這樣。」秦決重複了一遍。
他從貼身兜里掏出那張折好的領物單,捏在手裡,沒打開。
「還有一樣,你沒告訴我。」他說,「領物單上有一個名字。」
「這個名字你沒見過。」
「我見過。」秦決說,「她是我娘。」
風把花壇里的樹吹得響。
秦伯庸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底下那兩塊磚。
過了很久,他說:
「你要什麼。」
「三樣。」秦決說,「第一樣,把監視撤了。樓下修鞋攤、巷口那個收廢品的,還有跟我住同一層的那個租戶。」
秦伯庸抬眼看他。
「你都知道。」
「三年在裡頭,我沒別的事干。」秦決說,「第二樣,我住的地方,我不想有人上門。包括你,包括秦逸。」
「第三樣呢。」
「第三樣我還沒想好。」秦決說,「先欠著。」
秦伯庸沒有立刻答。
「你以為這幾樣東西,能換這麼多。」他說。
「我不是來換的。」秦決說,「我是來告訴你,我看過那份卷宗。」
他從兜里把那張領物單抽出來一角,又塞回去。
「這東西,在我手上。」他說,「你可以派人來找。你也可以什麼都不做。」
秦伯庸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變狠了。」
「我沒變。」秦決說,「我只是不裝了。」
一輛車從他們身邊過,燈掃過秦伯庸的臉,掃過一半又暗下去。
「監視的事,我答應你。」秦伯庸說。
「其餘兩樣。」
「我試試。」
「試。」秦決說,「什麼時候能試出結果。」
「三天。」
秦決轉身要走。
「秦決。」秦伯庸叫住他。
「老爺子要見你。」
秦決停下來。
「他什麼時候說的。」
「今天中午。」秦伯庸說,「他讓我帶一句話:卷宗的事,他已經知道了。」
「他怎麼知道。」
「我也這麼問過他。」秦伯庸說,「他說,那棟樓里的事,他比我清楚。」
他回住處的時候,在樓下站了一會兒。
修鞋攤的老頭收了攤,把工具一件一件裝進箱子裡。
秦決看了他兩眼,老頭沒抬眼。
三天。
第一天,樓下修鞋攤的老頭沒來。
第二天,巷口收廢品的換了個地方,擺到了街對面。
第三天,跟他住同一層的那戶搬了家,說是回老家。
他站在窗口,看了一遍巷子。
監視是撤了。
不過他沒覺得鬆快。
撤得快,說明秦家早就知道誰在看、看幾回。一家能把你盯成這樣,也能一口氣再擺回來。
秦家答應的事,只辦了第一樣。其餘兩樣,沒有人回話。
他做了準備。
他把領物單從貼身兜里拿出來,用一塊布包了兩層,塞進床板底下的縫裡。
然後他去了街上,找了一家複印店。
「這張紙,能印一份嗎。」
「能。」掌柜的說,「兩份,一毛。」
秦決把紙壓在玻璃底下。
第二份他帶走了,包好,留在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出了一趟門,他想的是:這東西,不能再只有一份。
第二天夜裡,有人敲門。
敲得很有規矩,三下,停一下,再兩下。
秦決沒開燈,走到門邊。
「誰。」
「帶話的。」門外的人說。
「什麼話。」
「我們老闆想見你。」
「哪個老闆。」
「你去了就知道。」
「我不去。」
門外靜了一下。
「老闆說了,你不去也行。」那人說,「他讓我帶一句:秦家給你的價,他給雙份。」
「你家老闆姓什麼。」
「見了面說。」
「你們怎麼知道我在哪兒。」
門外沒有回答。
秦決拉開門。
樓道里空著。
樓梯口有一點點響聲,往下去了,很輕,像是換了鞋。
他關上門,把凳子挪到門後。
能找上這棟樓的,不是一般的人。
秦家剛撤了監視,別的人就跟上來了。
這一句「秦家給你的價,他給雙份」,說得太准了。
准到像是有人一直在旁邊看著,看他跟秦伯庸在花壇邊上說了什麼。
他坐下來,把知道的名字在心裡過了一遍。
韓先生不在這座城,來的不會是他的人。
陸先生做的是殘骸和情報的買賣,他要的是東西,不是人。
鎮淵司要人,會走正門。
剩下一種可能:這座城裡,還有第三撥人盯著這件事。
他把這件事寫在一條紙上,紙捲成一小卷,塞進鞋跟的夾層。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聚珍後頭那條街。
杜先生的鋪子還鎖著,門板上的粉筆字被人擦掉了。
他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擦字的人擦得很乾淨,一點印子都沒留。
一家鋪子走了,鋪子留下的痕跡也被人抹了。
他把這一條也記下來。
往回走的時候,他在巷口站了站,看著那條來時路。
路上有人來來去去,都是些本分的臉。
他不知道哪一張臉後頭,藏著昨晚那個敲門的人。
第四天下午,秦逸來了。
他沒上樓,站在樓下喊了一聲。
秦決下去。
「老爺子讓我帶個話。」秦逸說,「明天中午,老宅,還是上次那個院子。」
「就我一個人。」
「就你一個。」秦逸說,「老爺子不見外人。」
「他見我,是要談還是要看。」
「都有。」秦逸說,「他這個人,見了面你才知道他說什麼。」
他停了停。
「我今天來,不全是替他傳話。」
「說吧。」
「你為什麼非要往那件事上撞。」秦逸說,「三年都過去了,人也沒了,案子也結了。」
「我娘的字,出現在卷宗上。」
秦逸愣住了。
「什麼字。」
「領物單。」秦決說,「三年前,有人用她的名字去領了東西。」
秦逸站在那兒,臉上的神情一點點沒了。
「我不知道這件事。」他說。
「你現在知道了。」
秦逸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又抬起來。
「我勸你一句。」他說,「老爺子這一輩子,只做兩樣事。一件是保秦家,一件是保住他自己。你明天去,不管他說什麼,都要記住這一句。」
「為什麼告訴我。」
「因為你進去那三年,」秦逸說,「是我欠你的。」
他走了。
第二天中午,他去了城北老宅。
老宅門口兩棵銀杏,樹下停著一排車。
他把車一輛一輛看過去。
看到最裡頭一輛的時候,他停住了。
那輛車沒有掛牌。
黑色的,車身比一般的車沉。
他站在車門旁邊看了一會兒。
車窗是黑的,看不見裡頭。
他伸手在車頂上按了一下,落了一層灰,指頭上有一個印。
這車在這兒停了不少時間。
他往院門裡走。
門邊上那個管事的看著他。這一回沒有說話,只把門往裡讓了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