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敢動他試試


  穿黑衣服的人穿過街心,走到秦決面前。

  他比秦決高半個頭,臉很平,看不出年紀。

  「先生請你過去坐。」

  秦決沒有答。

  六娘先開了口。

  「他今晚是跟我來的。」

  「我知道。」黑衣人說,「先生也請六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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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去。」六娘說,「我來擺燈二十五年,沒上過桌。」

  「這一回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先生說了,今晚有件事,得當著人說。」黑衣人說,「六娘不去,那就在這兒說。」

  六娘看著他。

  「那就這兒說。」

  黑衣人還沒開口,街右邊先出了聲。

  「六娘。」

  一個胖男人從巷口拐出來,身後跟著四個人。

  他穿一件醬色的褂子,脖子上掛著一串珠子,走路的時候珠子晃。

  「吳老闆。」六娘說。

  「我等你半晚上了。」胖男人說。

  「等我做什麼。」

  「等你讓個位置。」

  秦決站在旁邊,沒動。他先看了一圈。

  台上那把椅子還空著。

  三張桌子後頭,城南藥鋪的那個老頭在低頭喝茶。望江樓那位坐在中間,手還擱在桌面上,看著這邊。

  街兩邊靠牆站的人,都往這邊看。

  沒有人出聲。

  「什麼位置。」六娘問。

  「老槐樹底下。」吳老闆說,「你男人那條街,位置在你名下二十九年。他走了三年,位置還空著。」

  「空著跟你有什麼關係。」

  「空著就是浪費。」吳老闆說,「這一層的位置,一共就那麼幾條。你占著不出聲,別人的生意就做不大。」

  「我那條街不做生意。」

  「就是因為不做。」吳老闆說,「你把位置讓出來,我給你一筆錢。數不小。」

  「我不要錢。」

  「六娘,你這個人就是擰。」吳老闆說,「你不要錢,你手下那幾桌人總要吃飯。」

  「我手下那幾個人,吃我這口飯。」六娘說,「不勞吳老闆惦記。」

  吳老闆笑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六娘面前。

  「我今天不是來跟你商量的。」

  「那你是來做什麼的。」

  「來拿的。」吳老闆說。

  他抬了抬手。

  身後那四個人往前走了一步。

  這時候那個望江樓來的黑衣人還站在旁邊。他一句話沒說,也沒動。

  六娘把手往上提了提,把袖子理了理。

  「吳老闆。」她說,「你在城北管賭,管了十一年。你知不知道這條街上的規矩。」

  「知道。」吳老闆說,「擺燈不動手。」

  「對。」六娘說,「所以你今天挑了燈亮的時候來,是不是。」

  「是我挑的。」

  「那你算錯了一件事。」

  「哪一件。」

  「你算錯了帶來的這幾個人。」

  吳老闆愣了一下。

  他側頭看了看身後那四個人。

  四個人里最前頭那個,像是被什麼提醒了,抬腳往前又邁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

  秦決動了。

  他沒有喊,也沒有先說話。他往前一步,站到六娘和那個人的中間。

  那個人一愣。

  「你是誰。」

  「跟你沒關係。」秦決說,「你今天動她,得先過我。」

  「過你。」那人往秦決身上看了一眼,「你一個人。」

  「一個人夠。」

  那人回頭看吳老闆。

  吳老闆沒給他口令。

  他就自己上了。

  他上手很快,右拳直接就往秦決的臉上來。

  秦決沒躲。

  他抬左胳膊接了一下,手臂上一沉。這一拳有分量,是練過的。

  接完這一下,秦決右手往前一送。

  不是拳,是掌根。他推在那人的胸口,推得很直。

  那人往後退了三步,坐倒在地上。

  街上靠牆站著的人,有幾個往後挪了半步。

  第二個人繞過秦決,從側邊撲六娘。

  秦決轉身的速度比剛才快。

  他一步跨到六娘前頭,抬腳踩住那人的前腳背。

  那人一個前栽。

  秦決順勢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肋。

  那人悶了一聲,趴在了燈底下。

  剩下的兩個,一個退回去了,一個站著不敢上前。

  吳老闆的臉漲紅了。

  「你敢!」

  「我敢。」秦決說。

  「你知道我是誰。」

  「城北管賭的吳老闆。」秦決說,「剛才六娘說的。」

  「你知道還敢動手。」

  「你帶來的人先動的手。」秦決說。

  街兩邊靠牆站著的人,這才出了聲音。

  不是喊,是低低的一片動靜,像風吹過一片蓆子。

  吳老闆左右看了看。

  他看見的不是看熱鬧的人,是一雙雙眼睛,都記著。

  他臉上的紅退了一點。

  「你是誰。」

  「吳秋。」

  「吳秋。」吳老闆說,「這個名字,我記住了。」

  「你記不記得住,隨你。」秦決說,「嘴上說的話,不算數。」

  吳老闆往後退了一步。

  這時候,那個黑衣人開口了。

  「吳老闆。」

  胖男人回頭。

  「先生讓我帶一句話。」

  「什麼話。」

  「先生問,你今晚帶四個人來,是想著在這條街上動手。」

  「我沒動手。」

  「你帶來的人動了。」黑衣人說,「你帶來的,就是你動的。」

  吳老闆的臉白了。

  「先生還說,有一筆帳,明天讓人送到你鋪子裡。」

  「什麼帳。」

  「你今晚要拿的那個位置,值多少錢。」黑衣人說,「先生按雙倍,跟你結。」

  吳老闆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他不能在這條街上發火。

  這是規矩。

  他最後看了一眼秦決。

  「吳秋。」

  「嗯。」

  「你還年輕。」

  「我知道。」秦決說,「你要是想再找我,別挑燈亮的時候。」

  吳老闆轉身走了。

  他帶來的四個人,兩個扶著走的,一個跟著,最後一個回頭看了看秦決。

  街上的燈還亮著。

  人還是那麼多,誰也不走。

  六娘站直了身子。

  「你剛才那兩下。」她說。

  「怎麼了。」

  「你第一下留了力。」

  「嗯。」

  「為什麼留。」

  「你把規矩跟我說過。」秦決說,「先動手的人輸一半。我留力,是讓他知道我沒下死手。」

  六娘看著他,看了一會兒。

  她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兩個人。

  「他們不會白挨這兩下。」她說。

  「我知道。」

  「吳老闆這個人,輸了不認輸。」六娘說,「他今晚在這條街上丟了臉,明天一定找回來。」

  「他找誰。」

  「先找你。」六娘說,「找不著你,就找我。」

  「他找你的話,你怎麼說。」

  「我什麼也不說。」六娘說,「這一層里,最不值錢的就是嘴。」

  她抬手把袖子理平。

  「你今天這兩下,我也欠你一次。」

  「不用還。」

  「要還。」六娘說,「我這兒不興欠帳。你記住這句話。」

  她說完,往台子那邊抬了抬下巴。

  「你看見沒有,台子上那把椅子空著,可台子後頭一直站著一個人。」

  「站著誰。」

  「管燈的。」六娘說,「燈什麼時候滅,歸他管。今晚他一直在等你。」

  「你今天才算真站在這條街上了。」

  她說完,往街尾那個台子看了一眼。

  台子後頭,中間那張桌子後頭,穿深灰長衫的人站起來了。

  他順著街心,朝這邊走過來。

  街兩邊的人自動往後退,讓出一條道。

  他走到離秦決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你叫吳秋。」

  「是。」

  「你剛才那一下,接拳的手是左手。」

  「是。」

  「你左手那道口子,是新割的。」

  秦決沒有答。

  穿長衫的人轉過頭,對六娘說了一句。

  「六娘,你帶他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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