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拜師學藝
警車拉著尖銳的鳴笛聲開走了。
碼頭邊刺鼻的柴油味被海風吹散不少。
周小鋒癱坐在棧橋旁邊的台階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都在發抖。
小芳蹲在一邊，掏出手絹心疼地擦拭周小鋒嘴角的血跡。
趙曉燕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小芳的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圈。
「小芳，王海龍那幫天殺的畜生沒把你怎麼樣吧？」趙曉燕眼眶通紅。
小芳抽泣著搖頭：「曉燕姐，我沒事，多虧了向前哥及時趕過來。」
周小鋒齜牙咧嘴地捂著後腦勺，嘴裡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草他娘的王海龍，下手真黑，老子後腦勺腫了老大一個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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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曉燕沒好氣地拍了他一巴掌：「你還有臉叫喚？帶把破刀就敢逞英雄！」
「要不是林向前在後面兜底，你今天早被沉進海里餵王八了！」
周小鋒縮了縮脖子，偷瞄了林向前一眼，沒敢頂嘴。
趙曉燕平復下心頭的後怕，轉身走到林向前跟前。
她從紅色皮夾克內側的兜里掏出一疊鈔票。
那是整整五張嶄新的十元大團結。
「向前，今天這事全靠你拼命，小鋒和小芳的命是你救回來的。」
趙曉燕把錢往林向前手裡塞：「這五十塊錢你拿著，不能讓你白出力。」
五十塊錢對普通漁民家庭來說，算得上一筆巨款。
林向前把手插在褲兜里，身體向後退了半步，直接擋開了這疊錢。
「曉燕，你把錢收回去，我救小鋒不是為了圖你這幾個子兒。」
趙曉燕愣住了，直勾勾地盯著他：「你欠王海龍的債剛平，家裡到處都要用錢。」
林向前爽朗地笑了笑：「我林向前現在能自個兒抓大貨賺錢，不差這點。」
「老子真要想搞錢，海里大把的金山銀山等著我去撈。」
旁邊的小芳眨了眨紅腫的眼睛，小聲開口插了句話。
「曉燕姐，向前哥說的是大實話，現在鎮上和村里都傳遍了。」
「向前哥昨天出海抓了一桶極品黑金鮑，個頂個的大，賣了三百六十塊！」
「明月樓的大老闆都搶著要，向前哥現在真是捕魚的大能人！」
小芳的話讓趙曉燕眼眸微睜，滿臉不可思議。
坐在地上的周小鋒聽到這番話，兩顆眼珠子猛地亮了起來。
他心裡原本那點殺馬特少年的叛逆勁兒，頓時煙消雲散。
出海一次賺幾百塊？
還能在水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不可一世的王海龍整得尿褲子？
這才是真正的大佬，這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周小鋒腦子轉得飛快，瞬間冒出了一個一石二鳥的念頭。
他強忍著渾身的酸痛，連滾帶爬地翻身起來。
撲通一聲悶響。
周小鋒兩膝重重跪在林向前的腳邊，雙手抱拳高高舉過頭頂。
他模仿著錄像廳里香港武俠片的架勢，扯著大嗓門嚎了起來。
「向前哥！今天您救了我和小芳兩條命，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周小鋒以前眼瞎，整天跟著狐朋狗友鬼混，純屬不務正業的王八蛋！」
「今天被王海龍這頓毒打，我是徹底被打醒了，打鐵必須自身硬！」
「向前哥，我想跟您學門真手藝，以後踏踏實實趕海捕魚，求您收我當徒弟！」
這連珠炮似的一通表態，把站在旁邊的趙曉燕整個人都聽傻了。
趙曉燕瞪圓了眼睛，指著自己弟弟的腦門，半天沒回過神來。
「周小鋒，你腦殼被驢踢了？演哪出戲呢？快給我站起來！」
林向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周小鋒，心裡明鏡一般。
這小子嘴上說著要學手藝洗心革面，眼神卻時不時往小芳身上瞟。
小芳是本地漁村的姑娘，周小鋒要是留下來趕海，就能天天跟小芳黏在一起。
這渾小子肚子裡裝的什麼壞水，根本瞞不過活了兩世的林向前。
但林向前腦海中忽然閃過前世的記憶碎片。
在前世的記憶里，趙曉燕身邊從來沒有出現過什么弟弟。
林向前死死回憶著前世的蛛絲馬跡。
難道在前世，周小鋒今天為了救小芳，真的被王海龍活活沉海淹死了？
或者是後來因為什麼惡性事件沒了性命？
想到這裡，林向前心頭微微一沉。
這一世既然救下了周小鋒，乾脆順水推舟把這小子帶在身邊看著。
況且自己後面要擴大捕撈規模，光靠一個人確實忙不過來。
林向前伸手拍了拍周小鋒的肩膀：「行了，別跪著丟人現眼，起來吧。」
周小鋒面露狂喜之色：「向前哥，您這是答應收我了？」
「後面要辦的事情不少，我手頭上確實需要可靠的人手幫襯。」林向前開口道。
林向前轉頭看向趙曉燕，目光沉靜。
趙曉燕原本對林向前就沒有任何惡感。
在她眼裡，林向前之前只是賭博走錯了道，本質並不壞。
經歷過剛才倉庫和碼頭上的雷霆手段，她發現林向前是真的有大能耐。
趙曉燕性格本就潑辣直爽，見林向前鬆了口，心裡也放下了擔憂。
「向前，這小子要是敢偷懶耍滑，你儘管往死里抽他，不用給我面子！」
說完，趙曉燕一把揪住周小鋒的右耳朵，用力往上一提。
「哎呦！姐！輕點！耳朵要掉了！」周小鋒疼得呲牙咧嘴直叫喚。
趙曉燕瞪著他：「少廢話，先跟我回家，把今天的事情跟爸媽交代清楚！」
林向前看著周小鋒那頭亂蓬蓬、抹著劣質髮膠的長髮，忍不住開口吐槽。
「小鋒，回去第一件事，找個理髮店把頭髮剃成圓寸。」
周小鋒愣了一下：「啊？向前哥，我這髮型可是照著歌星留的，時髦著呢！」
林向前白了他一眼：「時髦個屁！你這頭髮表面積太大，出海趕海太吸水。」
「一網水兜在頭上，沉得跟頂著個鉛塊似的，還怎麼在海里幹活？」
趙曉燕聽到這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贊同地點了點頭。
「聽見沒有？向前哥讓你剃你就得剃，回去我就拿剪刀給你鉸了！」
趙曉燕拽著周小鋒往外面走，剛走出兩步又折了回來。
她再次把兜里的五十塊錢掏出來，硬要塞到林向前的手裡。
「向前，這錢你必須拿著，小鋒跟著你學手藝，就當是給你的學費和伙食費。」
林向前看著她手裡攥著的錢，心中微微一動。
他沒有接錢，而是看著趙曉燕的眼睛，開口說道。
「曉燕，這五十塊錢你先幫我拿著，我正打算籌劃一件大事。」
趙曉燕有些疑惑：「大事？什麼大事？」
「我想開一家專門跑水產海運和捕撈的正規公司。」林向前語氣平靜。
1983年的政策正在逐步放開，個體經濟的春風馬上就要席捲沿海。
光靠散兵游勇式的出海捕魚，根本無法在未來的商業浪潮中立足。
趙曉燕在縣城人脈廣，腦子活絡，辦執照少不了她的門路。
趙曉燕聽到開公司三個字，整個人震了一下。
她認真思索了片刻，看著林向前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龐，用力點了點頭。
「行！這錢我先幫你留著記帳，跑工商和開證明的事，我幫你弄！」
趙曉燕說完，風風火火地拽著周小鋒和小芳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