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鳥槍換炮
趙曉燕帶著趙小鋒和小芳走遠了。
林向前獨自一人走到自家破木船停泊的爛泥灘邊。
潮水退去,露出了船底黑乎乎的淤泥與惡臭的死魚蝦。
林向前跳上甲板,腳下的木板立刻發出刺耳的吱呀呻吟。
他低頭看著船艙,裡面積著半艙黑綠色的發臭海水。
艙底的幾塊松木板早就腐朽不堪,上面爬滿了藤壺和寄生貝類。
林向前忍不住在心裡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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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這特麼破爛玩意兒也能叫船?簡直就是個漂在海上的大棺材!」
前世自己到底是造了什麼孽,竟然指望這種破木板出海發財?
三天前要不是借了李大膽的機帆船,就憑自家這條破船,早特麼在暗礁區被海浪拍成碎片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除掉家裡的開銷和之前的小帳,身上還揣著大把的大團結。
這筆錢躺在兜里生不出崽,必須全部砸在裝備上!
他要立刻改造這條破木船!
林向前說干就干,跳下泥灘,大步流星朝著村尾的老船塢走去。
村尾的修船塢依山面海,搭著一個寬大的茅草棚子。
棚子裡瀰漫著熟桐油、鋸末和陳年松木的刺鼻清香。
村里手藝最好的老修船匠陳三木,正光著膀子,拿著一把兩尺長的刨刀在修整一根杉木橫樑。
陳三木外號「陳鐵手」,在這一帶修了幾十年漁船,手藝極硬。
林向前走進草棚,大聲喊道:「陳叔,忙著呢?」
陳三木停下手中的刨子,抬起眼皮瞅了林向前一眼。
「喲,向前啊。聽說你這兩天發了橫財,怎麼有空溜達來我這爛木棚了?」
陳三木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顯然也聽說了碼頭上的黑金鮑傳聞。
林向前也不廢話,直奔主題:「陳叔,我想請你幫我翻修家裡那條破木船。」
陳三木撲哧一聲樂了,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你家那條破舢板?向前,聽叔一句勸,那爛木頭丟進灶膛當柴燒都嫌灰多,修它幹啥?」
「我要徹底大修,不僅要修,還要大改!」林向前正色道。
陳三木愣了一下,放下毛巾看著他:「你想怎麼改?」
「把爛掉的側板全部拆掉,換上油松木!」
「船底龍骨全部用生鐵箍重新包邊加固,艙底填足三層生漆熟桐油麻絲!」
「最重要的一點,我要在船尾加裝一台十二匹馬力的大柴油機!」
林向前把自己的要求一口氣全倒了出來。
陳三木聽得目瞪口呆,兩顆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
「你小子瘋了吧?!你知道十二匹馬力的柴油機要多少錢嗎?」
陳三木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頭,大聲嚷嚷起來。
「一台二手的十二匹柴油機,加上傳動軸和銅螺旋槳,少說得一百塊!」
「再加上好松木、桐油灰和人工費,整套下來沒兩百塊錢根本下不來!」
「這些!村里能蓋起三間大瓦房了!你小子拿什麼修?拿嘴吹啊?」
陳三木擺了擺手,顯然覺得林向前是在拿自己開涮。
林向前沒有反駁,嘴角微微一揚。
他直接把手伸進褲兜,抓出一大疊厚厚的藍色大團結。
啪的一聲脆響!
林向前將這沓鈔票拍在陳三木身旁的木工案板上。
陳三木手裡的刨刀噹啷一聲掉在木屑堆里。
他死死盯著案板上的大團結,喉嚨忍不住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
「這……這是真錢?!」陳三木結結巴巴地問道。
林向前看著他震驚的模樣,淡然說道:「這是定金。」
「只要你能用最快的速度把我的船改成全村最結實的機動船,剩下的錢完工立刻結清!」
「另外,我再額外給你加二十塊錢的加急工錢!」
陳三木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輕視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狂喜與敬佩。
二十塊錢加急費,相當於他平時干半個月的純收入!
「向前!有你這句話,叔今天把這條老命豁出去也給你干!」
陳三木猛地一拍大腿,扯開嗓子朝草棚後頭吼了起來。
「老大!老二!都特麼別睡午覺了!帶上傢伙跟我去泥灘拖船!」
「來大活了!」
不到半個鐘頭,陳三木帶著兩個五大三粗的徒弟,推著滾木和繩索趕到了泥灘。
幾個人合力把林向前的破木船拉上了乾燥的沙灘架子。
陳三木動作麻利,抄起鐵斧和大鋸,二話不說就對著腐爛的船舷一陣猛砍。
爛木屑和黑泥四處飛濺,整條船眨眼間就被拆得只剩一副骨架。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林國棟手裡提著一桿補網的梭子,氣喘吁吁地從村道上狂奔過來。
林國棟剛才在家裡聽鄰居嚼舌根,說林向前把修船匠請到泥灘把自家的漁船給砸了。
林國棟嚇得魂飛魄散,一路小跑趕了過來。
當他看到自家那條賴以生存的漁船被拆得七零八落,陳三木還在往上架新木料時,林國棟渾身的血一下子湧上了腦門。
「住手!都給我住手!」林國棟撕心裂肺地吼叫起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沙灘,一把推開正在鋸木頭的陳三木徒弟。
「陳三木!你發什麼瘋?!你拆我家船幹什麼?!」
陳三木被推得一個踉蹌,連忙指著林向前:「國棟哥,你沖我吼啥,是你兒子花大錢請我們改船的啊!」
林國棟猛然扭頭,惡狠狠地盯住了站在一旁的林向前。
林國棟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林向前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敗家子!你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畜生!」
「賺了點錢,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是吧?!真以為每次都能找到出大貨的點?你之前發現那個出黑金鮑的點我估摸應該快摸完了吧」
「王海龍的賭債剛還清,你轉頭就把老子的船給拆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你非要把這個家折騰散架才甘心嗎?!」
林國棟氣得眼眶通紅,手裡的木梭子狠狠砸在泥地上。
周圍幾個路過的村民也圍了過來,伸長脖子對著林向前指指點點。
「哎喲,林向前這小子真是燒包,剛賺點錢就僱人改大船。」
「就是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還想裝大老闆呢。」
「敗家玩意兒,林老漢早晚被他氣死。」
刺耳的議論聲飄進耳朵里。
林向前沒有動怒,他心裡明白父親是一輩子窮怕了,每一分錢都恨不得掰成八瓣花。
林向前走上前,拉著林國棟走到沙灘邊的一塊礁石旁。
「爹,你先消消氣,聽我給你算一筆帳。」林向前聲音沉穩。
林國棟一把甩開他的手:「算個屁的帳!你就是個敗家精!」
林向前看著父親那張布滿風霜的老臉,認真地說道:「爹,近海還能打到大魚嗎?」
林國棟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全村幾百號人,天天劃著名小木船在近海幾里地打轉,網拉上來全是指甲蓋大的小雜魚,一天累死累活賺兩塊錢。」
「海里的硬貨全在深海暗礁區,大黃魚、極品紅斑、黑金鮑,全在十幾海里外的大風大浪里!」
「咱們家這條破船,劃到外海一個浪頭就能給掀翻!雖說大膽叔肯免費借船給我,可是人家也要謀生啊。」
林向前的語氣變得極其凌厲,字字直戳要害。
「爹,難道你想讓我一輩子窩在近海喝西北風?還是想讓我繼續被王海龍那種流氓踩在頭上拉屎拉尿?!」
林國棟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林向前從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門香菸,抽出一根塞進林國棟乾癟的嘴裡,掏出火柴幫他點燃。
林國棟猛吸了一口香菸,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眼圈卻更加紅了。
「向前……那也不能一下子花這麼多錢啊……」林國棟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濃濃的心疼。
林向前拍了拍父親瘦削的肩膀,自信地笑了起來。
「爹,這叫投資!磨刀不誤砍柴工!」
「只要船改好了,裝上大馬力柴油機,外海再大的風浪我也敢闖!」
「三天之內,我保證把修船的錢翻倍賺回來,給您和娘在鎮上買大肥肉吃,給青霞扯最好的紅綢布做嫁衣!」
聽著兒子擲地有聲的話語,看著那雙深邃堅毅的眼睛,林國棟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見識了兒子最近種種行事方式,有種異樣感,難道這小子真的被媽祖保佑了?
林國棟咬了咬牙,狠狠將菸頭踩在沙子裡。
「行!老子今天就陪你瘋一把!」
林國棟轉身,大步跨回船架旁,一把奪過陳三木手裡的刨子。
「陳三木,這道龍骨給老子用雙層鉚釘釘死!誰敢偷工減料,老子跟他拼命!」
陳三木見狀哈哈大笑:「得嘞!老哥你放心,保准給你弄成鐵打的戰船!」
林向前看著父親揮汗如雨的背影,心中涌過一陣暖流。
這一世,他不僅要讓自己強大,更要讓身邊的至親活得揚眉吐氣!
工棚里的敲打聲和鋸木聲震天動地。
陳三木果然不負「陳鐵手」的名號,帶著兩個徒弟和林國棟,從中午一口氣干到了傍晚。
腐朽的船殼板被徹底拆除,換上了散發著濃郁松脂香氣的堅硬油松板。
新換的龍骨足足有碗口粗細,兩邊用兩指寬的熟鐵箍加固,鉚釘打得密密麻麻。
陳三木親自調配了生漆桐油灰,將船底每一道縫隙都填得嚴嚴實實,絕不會滲進半滴海水。
傍晚時分,一輛手推車拉著一台被擦得鋥亮的十二匹馬力柴油機來到了海灘邊。
這是陳三木托關係從鎮農機站搞來的九成新存貨。
大鐵傢伙被繩索緩緩吊入加固後的船尾機艙。
粗壯的傳動軸連通船底,尾部裝上了一個黃銅打造的三葉螺旋槳。
當最後一顆固定螺栓被扳手狠狠擰緊時,夜幕已經徹底降臨。
原本那艘破爛不堪的殘舊小木船徹底脫胎換骨。
船身通體刷著黑亮厚重的防腐生漆,線條流暢,龍骨粗壯。
原本狹小的甲板被重新規整,中央留出了專門放置大水箱和捕撈網具的深艙。
整條船透著一股沉穩兇悍的力量感。
陳三木擦掉腦門上的油污,拍了拍的柴油機機蓋,大聲喊道:「向前,搖把拿來,試機!」
林向前跳上船尾,接過沉甸甸的鐵搖把,插進發動機飛輪孔中。
他雙臂肌肉暴漲,猛然發力轉動搖把!
呼哧!呼哧!
飛輪飛速旋轉起來。
林向前眼疾手快,啪的一聲壓下減壓閥!
突突突突突——!!
伴隨著一股青煙從排氣管噴涌而出,柴油發動機爆發出一陣極其沉悶而狂暴的轟鳴聲!
整艘船的甲板都在強勁的動力下微微震顫起來。
黃銅螺旋槳在空氣中帶起一陣呼嘯的風聲,動力極其兇悍!
站在岸邊的林國棟聽著這震耳欲聾的馬達聲,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差點掉下來。
機動船!他們林家終於擁有一艘真正屬於自己的大馬力機帆船了!
「好馬達!好力氣啊!」陳三木扯著嗓子大笑起來。
林向前關掉油門,發動機的轟鳴聲漸漸平息。
他站在嶄新的甲板上,迎著凜冽的海風,目光穿過黑暗,望向波濤洶湧的遠海。
此時,碼頭邊不少還沒睡下的漁民紛紛被白天的動靜吸引過來,圍在沙灘外竊竊私語。
所有人都在猜測,林向前這個剛剛翻身的窮小子,到底要開著這條新船去海里幹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