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黑帆夜襲
林向前這兩天沒敢出遠海。
白礁島那一趟把他折騰得夠嗆,回來之後躺了整整一天,醒來時青霞正端著一碗雞蛋湯守在床邊,眼圈都腫了。
他心裡過意不去,拉著她的手說以後不冒這種險了。
可話說出口,自己都不信。
雷同志第二天就把錢和柴油指標送來了,四百塊錢一分不少,一百升柴油的供應條子蓋著縣糧油站的公章。他臨走時塞了一包大前門,壓低嗓子說島上的小戰士保住了,藥送得及時,上頭記了功。
林向前把煙收下,沒多說什麼。
這兩天他就帶著小鋒在近海轉悠,專挑淺水灣下網,黃魚抓得不多,倒是弄了不少梭子蟹和花蛤回來。
林國棟看著那點收成直搖頭。
「你這是幹啥?前些天不是說要闖深海嗎?怎麼又回淺水灣了?」
林向前把蟹籠掛在船舷上,頭也不抬。
「爹,船得歇一歇,人也得歇一歇。」
林國棟還想說什麼,林向前已經跳下船,背著魚簍走了。
今天是第三天。
天氣好得出奇,海面上連個浪花都沒有,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把整片海烤得發亮。
林向前檢查了一遍船上的機械,又把柴油桶灌滿,這才讓小鋒上船。
林國棟提著個竹籃子送到碼頭,籃子裡裝著兩條鹹魚、一把青菜,還有幾個饅頭。
「向前,今天去哪片?」
「東南暗礁區,老地方。」林向前接過籃子,「爹,您今天就別跟著了,在家幫我媽曬曬漁網。」
林國棟眉頭一皺。
「怎麼,嫌老子礙事了?」
「不是。」林向前把籃子塞進艙里,回頭沖他笑,「我就是想讓您歇兩天,天天跟著出海,您這把老骨頭受得了嗎?」
林國棟啐了一口。
「老子五十都不到,什麼老骨頭!」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沒再堅持,站在棧橋上看著船開遠。
小鋒蹲在船頭擺弄漁網,嘴裡哼著不知道哪兒學來的港台歌。
林向前靠在舵樓邊,眯著眼看海。
他昨晚做了個夢。
夢裡那條灰白帆的船又出現了,船頭站著個人,臉看不清,手裡拎著一把銃。
醒來時枕頭都被汗浸濕了。
他知道,那幫人遲早會來找他。
白礁島那趟,雷同志的人做得再乾淨,消息還是傳出去了。邊防封鎖得嚴,誰都進不去,偏偏有人在那種天氣下把貨送上了島。
走私的人精得很,他們要的不是林向前這個人,要的是他那條「秘密航線」。
船開出十幾海里,東南暗礁區已經能看見了。
林向前沒急著下網,反倒把船停在礁群外圍,熄了火。
小鋒抬起頭。
「師父,怎麼不進去?」
「等一會兒。」
「等啥?」
林向前沒回答,從艙里摸出那包大前門,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他沒點火,就這麼叼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西邊的海面。
太陽已經偏西,海面上泛起一層金紅色的光。
就在這時,兩條船影從礁群後頭鑽了出來。
一左一右。
一條是快艇,船頭高高翹起,馬達聲尖利刺耳。
另一條是木殼機帆船,掛著那張灰不灰白不白的舊帆,吃水很深,船舷低得幾乎貼著水面。
小鋒臉色刷一下白了。
「師父,那條灰白帆……」
「看見了。」林向前把煙叼得更緊,「這幫雜碎還真他娘的不怕死。」
兩條船一左一右夾過來,速度很快,眨眼功夫就把林家的船堵在了中間。
快艇上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綠毛,臉上掛著討好的笑,手裡拎著一根鐵棍。
他身邊站著個陌生男人,三十來歲,臉上橫肉疊著,眼睛眯成一條縫,手裡端著一把土銃,黑洞洞的槍口對著林向前的船。
灰白帆船上的人更多,七八個,全是生面孔,一個個叼著煙,臉上滿是兇狠。
綠毛一看見林向前,嘴巴咧得更開了。
「林師傅,好久不見啊!」
林向前沒搭理他,目光落在那個拿銃的男人身上。
男人吐了口唾沫,槍口往下一壓。
「林向前是吧?聽說你挺能耐,風裡浪里都敢跑。」
林向前叼著煙,懶洋洋地開口。
「您哪位?」
「道上叫我海鷂子。」男人眯著眼,,「聽說前兩天有人給白礁島送了趟貨,當兵的都辦不到的事兒,讓你小子給辦成了。」
林向前心裡咯噔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別他娘的裝糊塗!」海鷂子把銃往上一抬,槍口直直對準林向前的腦門,「走的哪條水道?邊防怎麼避的?今天你要是不說清楚,老子就讓你餵魚!」
綠毛在旁邊賠笑。
「林師傅,海鷂子哥就是想借您的路用用,您把路線說出來,大家一起發財,多好!」
林向前明白了。
這幫人不是來尋仇的,是來搶「秘密航線」的。他們以為林向前手裡有一條能避開邊防、穿越風暴的神仙路子,拿到了,就能在這片海域橫著走。
他突然笑了。
「你們這幫蠢貨,真以為老子有什麼秘密航線?」
海鷂子臉色一沉。
「少他娘的廢話!說不說?」
「不說。」
銃響了。
鐵砂打在舵樓的木板上,噼里啪啦炸開一片,木屑飛濺。
小鋒嚇得尖叫一聲,整個人撲進艙里。
林向前沒動,只是把嘴裡的煙吐掉,緩緩閉上了眼睛。
海鷂子冷笑。
「嚇暈了?綠毛,上去把人綁了。」
綠毛舉著鐵棍跳上林家的船,剛要朝林向前走過去,快艇下頭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咔嚓聲。
馬達停了。
綠毛一愣。
「怎麼回事?」
快艇上另外兩個人趴到船尾去看,剛探出頭,整條快艇猛地往右一歪。
船幫被什麼東西狠狠往下一拽,海水倒灌進艙。
「操!船要翻了!」
綠毛還站在林家船上,快艇已經整個倒扣進海里,兩個人撲通撲通掉下去,慘叫聲被浪頭吞掉。
灰白帆船上的人全愣住了。
海鷂子舉著銃,手都在抖。
「海里有東西!有東西!」
林向前睜開眼,從舵樓後頭抄起一根船篙,掄圓了朝綠毛砸過去。
綠毛反應不及,鐵棍還沒舉起來,船篙已經砸在他肩膀上,咔嚓一聲,骨頭斷了。
他整個人飛出去,砸進海里,連哼都沒哼一聲。
灰白帆船上有人掏出銃,對著林向前就是一槍。
鐵砂打在船舷上,林向前一個翻滾躲進艙里,抓起小鋒的領子把他按在角落。
「別動!」
海面下,章魚分身已經游到了灰白帆船底下。
它體長一米,八條腕足在水裡舒展開,吸盤邊上的角質環在幽暗的光線里泛著冷光。
分身貼著船底遊了一圈,找到了舵葉。
兩條腕足纏上去,猛地一擰。
咔嚓。
木頭斷裂的聲音在水下傳得很遠。
舵柱歪了,整個舵葉被擰成九十度,船體失控地原地打轉。
灰白帆船上亂成一鍋粥,海鷂子扔了銃,抓著桅杆大喊。
「舵壞了!舵壞了!快他娘的修啊!」
林向前從艙里探出頭,船篙一揮,把另一個想跳過來的人打落水裡。
他站在船頭,盯著那條打轉的灰白帆船,眼神冷得嚇人。
「想搶老子的路?你們也配?」
海鷂子滿臉驚恐,指著海面結結巴巴。
「海里……海里有怪物……」
林向前啐了一口。
「怪物?那是媽祖顯靈,看不慣你們這幫雜碎!」
他回頭沖小鋒喊。
「小鋒!開船!去找邊防!」
小鋒哆哆嗦嗦爬起來,搖著了柴油機,船突突突往西開去。
灰白帆船還在原地打轉,舵葉徹底廢了,船上的人急得跳腳,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天黑之前,林向前把船開到了邊防巡邏艇常走的航道上。
遠遠看見那艘灰綠色的巡邏艇,他衝著那邊揮手。
巡邏艇靠過來,船頭站著的正是雷同志。
「林向前?你怎麼在這兒?」
林向前一臉驚慌。
「雷同志!我剛才在東南礁群那邊看見一條船,擱淺了!船上還有人,好像在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
雷同志眼睛一亮。
「在哪兒?」
「就在礁群西邊,那條船掛灰白帆,舵好像壞了,一直在原地轉圈!」
雷同志二話不說,帶著人全速開過去。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東南礁群那邊傳來一陣槍聲。
林向前坐在自家船上,點了根煙,慢慢抽著。
小鋒縮在艙里,半天才冒出一句。
「師父……咱們不會有事吧?」
林向前彈了彈菸灰。
「有事的是他們。」
第二天一早,雷同志來了碼頭。
他臉上帶著笑,手裡拎著一條大黃魚。
「林向前,昨天多虧你報信,我們把那條走私船一鍋端了。」
林向前接過魚,憨厚地笑。
「那就好,那就好。」
「船上搜出來十幾箱走私手錶,還有一批電子表,都是違禁品。」雷同志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你運氣真好,他們的船正好壞了。」
林向前眨了眨眼。
「可不是嘛,媽祖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