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拋妻救嫂


  江挽舟對上他漆黑如淵的眸子,伸出食指抵在他的腹部,「大人,我可是有人家的後宅婦人。

  您怎麼……

  這般不知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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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來一回,她也試探出了這位的底線。

  吹彈可破。

  裴肆野彈了彈方才沾染的脂粉,平復了一下心緒。

  好膽!

  頂著一張不諳世事的臉,乾的淨是一些離經叛道的勾當,這樣的人待在侍郎府的後院多可惜。

  他很惜才!

  臉上不露聲色地恢復了幾分克制,「等會兒讓人送你從後門出去,今日的一切你最好給我牢牢記住!」

  「當然!」

  江挽舟盈盈一拜,扭著楊柳細腰消失在了帷帳後面。

  空留滿室情腸。

  梨香院。

  一樹梨花茂密繁盛,暗香裊裊。

  吱呀!

  閨房門被推開,吹得燭火晃了一下。

  江挽舟抬頭掃了一眼,鏡子裡沈渡的面龐越來越近。

  他走到江挽舟身後不遠處停下,語氣淡漠疏離,「大嫂對我曾有救命之恩,今日那般情況我來不及多想。

  她身子比你要弱上許多,所以……」

  江挽舟沒有像往常一樣,成全他這般未竟之言的苦衷,執起手邊的狼毫,伏在桌案上寫字。

  沈渡見她沒有腆著臉奉承自己,用摺扇在妝奩上輕點,「索性你被裴大人所救,想來與名聲也是無礙。

  大嫂今日受驚,聽說你這裡剛得了一株百年老參。

  咳……

  此刻拿來給她安神最好不過!」

  當初,他被逼著娶了江挽舟已然有違初衷,這些年和她待在同一個屋檐下更是備受煎熬。

  她委屈,他知道。

  可看見那張臉,心中的不甘便會翻湧而出。

  那時父親任上虧空,急需一筆銀子,所以母親做主給他娶了這樣一位上不得台面的商戶女。

  江挽舟停下筆,一手簪花小楷躍然紙上。

  心裡閃過一絲悵然。

  她這些年抓著官家娘子的名頭不放,到頭來什麼都沒得到,銀子倒是搭進去了不知凡幾。

  索性一切都還來得及。

  回過頭柳眉倒豎譏諷了一句,「是你想要取悅大嫂,與我什麼相干?這天底下的參,獨我的能安神不成?」

  看著她還敢頂嘴,沈渡心中越發不喜,「我就過來找你拿一根參,你怎麼如此不知輕重?

  大嫂可是尚書府嫡女,萬不得有任何閃失。」

  江挽舟懶得和他糾纏,拿起桌上的那張和離書吹了吹。

  剛打算遞過去。

  就聽見廊下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緊接著門外傳來春茗的哭喊聲,「二爺,大奶奶暈了過去。」

  「什麼?」

  沈渡慌忙打開門,語氣焦急,「剛才我過來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

  春茗看了一眼江挽舟,哭哭啼啼解釋,「大奶奶即使和您有過齟齬,您也不該讓人打死她弟弟。

  這叫她以後可怎麼活啊!」

  「胡說!」

  江挽舟驟然驚坐而起,滿臉的不可思議。

  李岑可是尚書府唯一的兒子,他的死怎麼會和自己有干係?

  就算李若蘭想要做筏子,斷不會冒著讓尚書府絕後的風險,她自問兩人還沒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沈渡惡狠狠回頭瞪了一眼,提袍大步離去。

  江挽舟神色呆滯地看著遠走的背影,麻木的扶著花嬤嬤的手跟了上去,耳邊迴蕩著陣陣哀鳴。

  剛踏進青蓮院,就見烏泱泱跪了一院子的人。

  一路走來,手心一片滑膩。

  她斂了斂心神,走到老夫人白氏身邊,「兒媳聽聞自己沾上了人命官司,特來討母親示下。」

  「一切等府醫出來再說。」

  白氏說完這句話之後閉上眼睛,並沒有像往日那般刻薄於她。

  嘩啦!

  門帘被掀開,府醫顫聲回稟,「大奶奶一時氣迷心竅,老朽已經給她施了金針走穴。

  想來已是無礙。」

  白氏眼皮稍微舒展,長嘆一聲。

  這才回首瞥了兩人一眼,「今兒你們在街上動靜那麼大。

  偏生李公子和你媳婦的弟弟在一處,聽到街上發生的事情不知怎的就打了起來。

  這一失手就給人打死了。

  真是作孽喲!」

  聽到此處,

  江挽舟哀痛至極,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鎮定。

  她弟弟江臨川雖然魯莽,但絕不會置家族安危於不顧,不會蠢到對尚書府嫡子下死手。

  不可能!

  一定有問題。

  踉蹌著走過去,朝著白氏福了福身子,氣息有些凌亂,「母親,臨川可是已收監京兆府了?」

  饒是此刻再心急如焚,也不得不低這個頭。

  白氏立刻一個眼風掃了過去,恨鐵不成鋼嘆了一聲,「老大媳婦守寡多年,躺在床上生死未卜。

  你竟然只顧那個孽障。

  可見也是個上不得高台盤的,枉我素日待你的一片苦心。」

  這時。

  眼前一道陰影罩住了她。

  一如往常那般涼薄,「滾!沒得讓人噁心。

  回去跪在佛前懺悔你的罪孽,大嫂醒了再做處置。」

  路已經走到了這裡,江挽舟也懶得再做浪費唇舌。

  這些年在沈家也並非全無準備,哪能那麼容易就被轄制的還不了手。趁夜帶著丫鬟潛逃出府直奔京兆府。

  士農工商。

  商戶的命在那些權貴眼裡有多輕賤可想而知,更何況她們招惹的還是尚書府。

  此一瞬。

  她宛如身處噩夢中一般,眼前混沌不分,「嬤嬤,臨川是因為我無能才遭此劫難的,都怪我!」

  「你說臨川還能活嗎?」

  花嬤嬤心中惶惶,怕得牙齒打顫。

  可她不知道該怎麼做。

  淚水自滾燙漸漸變得冰涼,每一顆都砸在了花嬤嬤的心頭,又驚又痛。

  不知所措。

  腹中千言萬語,在喉間滾了又滾,最終只能化為一道長長的嘆息。

  深夜時分,春寒料峭。

  「二奶奶……」

  江挽舟艱難地睜開眼皮,一時竟想不起來自己為何會在馬車裡。

  一身冷汗。

  花嬤嬤推了推她的手臂,「京兆府到了。」

  她呆呆看著,方才發生的事情盡數回籠。

  春芽伸手去扶,卻被江挽舟一把撥開,「更深露重,春芽陪嬤嬤先去前面看看,我現在腿軟得動不了。

  稍微緩緩再下去!」

  春芽本不欲走,最終在花嬤嬤意味深長的眼神中下了馬車。

  待人走遠後。

  她才用雙手捂住口鼻,哇一聲哭了出來,到如今都不敢相信那樣風光霽月的臨川會身陷囹圄。

  都是自己不中用!

  江挽舟咬牙坐起身,唇角因為過於用力而溢出血漬。

  雖勢單力薄,但尚有一條賤命。

  她想看看豁出這條命去,能不能護住江家滿門。

  她無路可退。

  剛下車,就見花嬤嬤拿著一包銀子垂頭喪氣走了過來,「二奶奶,咱們先回去罷,銀子沒用的。」

  江挽舟心沉了沉。

  這些人一定是得了別人的吩咐,才會如此這般拒絕這般盛情。

  站在街頭。

  她眺望不遠處森然的大牢,忍住鼻尖的酸痛剛打算上車,就聽見遠處傳來一聲呼喚。

  「江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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