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和離


  「江姑娘,我家大人請您上車說話。」

  花嬤嬤一愣,反應過來後立刻側身擋在前面,「好你個登徒子,欺負到老婆子我頭上來了?

  深更半夜的我管你大人小人,

  再不走我報官了!」

  江挽舟有些惱怒,但看到馬車上那個『裴』字,眼裡亮了一瞬。

  輕輕撥開花嬤嬤的攔著的手,「我去去就來!」

  「二奶奶——」

  花嬤嬤眸中似有哀求,求她不要妄自冒失。

  奈何江挽舟一意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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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妾身見過大人。」

  裴肆野的目光,落在她被凍得微紅的臉上,不咸不淡開口,「江姑娘大半夜的不睡覺,來京兆府做什麼?

  剛才那婆子,在裡面拉拉扯扯又是在做什麼?

  朝廷有令,不得以銀錢賄賂官差衙役。違者,按律送官查辦。」

  江挽舟鼻尖兒一酸,雙眸泛紅。

  一時之間不知從何說起。

  她往日甚少出門,並不知曉當中內情,「我弟弟在牢裡頭生死未卜,我心甚憂——

  所以……

  我不怕死!」

  裴肆野不為所動,「江姑娘,凡事皆要三思而行!」

  聽到『姑娘』這個稱呼,江挽舟轉瞬明白了不少。她在沈府後宅那些不堪的過往,他定瞭然於心。

  既然他對她這麼上心。

  那麼——

  匆忙收起臉上的悲切,帶上幾分乞求,「大人可否容我進去見一見我弟弟?」

  「不行!」

  「為什麼?」

  她質問出聲以後才覺不妥,心虛地低下頭絞著衣襟。

  裴肆野沒有計較她的無理,「天牢重地,怎會讓你一個女子隨意進出,這事自會有人主持公道。」

  然而——

  江挽舟此刻哪還有白日裡的諸多算計,唯有抓心撓肝兒的急切。

  雙手合於頭頂,結結實實行了個大禮,「大人,今日若您依了妾身這一遭,日後我必當結草銜環,報大人救命之恩。」

  咚!

  轎子裡傳出一聲悶響。

  裴肆野眼中閃過深意,據他所知這件事牽扯甚廣。雖不明白具體如何,但能涉及儲君之位。

  絕不是小事。

  江挽舟見他不為所動,眼中隱隱有水光一閃而逝,難道只能走那條路了嗎?

  讓臨川活下去!

  至於那些所謂的自尊和羞恥,和情愛一樣只會讓人變得軟弱。

  在生死存亡面前不值一提。

  臉上帶著決絕,試探著摸索了過去,「求……求大人幫忙。

  您怎麼著都成!」

  裴肆野看她這般做派,轉過頭沉思一二,「你以為我活閻王的名號是白叫的嗎?

  我就是公道。

  我在這裡辦事,沒有人能質疑大雍律法的不公。」

  轉念一想。

  這世道,女子再精於算計,也只會在後宅的那些彎彎繞繞里打轉兒。

  如今先穩住她,免得再走邪路被人占了便宜。

  裴肆野揮了揮衣袖,語氣溫和了些,「這事本官會全權接手,若你弟弟確實被冤枉,我自會給你答覆。」

  江挽舟抿了抿唇,十指緊緊抓住身側的裙擺下了車。

  今晚。

  天牢指定是進不去的,也只能選擇相信他。

  站定後扶著花嬤嬤的手,福了福身,「多謝大人恩德,待此事平息,妾身定報今日相助之恩。」

  「回去吧!一切有我。」

  聽到這句話,江挽舟身子軟和了下來,鼻頭有些酸脹。

  花嬤嬤眼裡閃爍著淚花,伸手攏了攏她有些零散的衣裳,「二奶奶,咱們回去罷!」

  江挽舟回首望著皎潔的明月,眼底一片清明。

  「從今以後只有江氏女,再無沈家婦。」

  順天府的天牢昏黃黏膩,一盞油燈永恆不滅。

  裴肆野很久之後才出來,眼裡一片幽深得看不到盡頭,自顧拔出手中那把長劍細心地擦拭。

  寒芒刺骨!

  看向大牢方向,聲音又冷又沉,「驚鴻,江臨川知道的太多了。」

  驚鴻適才剛覺得主子這些年鐵樹開花了,聽到這話瞬間後背一涼,最終只能低下頭去。

  天光微亮。

  主僕幾人剛走到梨香院門口,就看見沈渡等在那裡。

  滿臉怒容。

  張口就是責怪,「昨晚你哪裡去了?

  侍郎府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嗎?」

  江挽舟心中疑惑,今日李若蘭怎麼沒在沈渡身邊,結果還沒回過味兒來。

  一道快要斷氣兒的聲音,就從不遠處飄來,「二弟妹——我知道你怨我……

  可你也不能要了我弟弟的命去?!」

  看著她在那裡柔腸百結,江挽舟心底一陣翻湧。

  她嫁進來兢兢業業得到了什麼?

  沈渡立馬站在李若蘭身後,心疼地給她裹上披風,「大嫂,晨露深重,也該多穿件衣服才是。

  你放心,

  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李若蘭緩緩走過來,看著江挽舟那張臉恨意叢生。

  明明她才是和沈渡心意相通之人,憑什麼江挽舟一個低賤至極的商戶女,敢肖想她的東西。

  出言平添幾分怨懟,「你好狠的心吶!

  可憐我弟弟還那么小,竟活生生葬送在了那個小畜牲手裡。

  說……

  是不是你指使的?」

  沈渡看著李若蘭悲痛欲絕,一副要吃人的架勢,「過來跪下給大嫂磕頭請罪,我或許還能給你個臉。

  否則別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家法伺候。」

  江挽舟懶得再和這對渣男賤婦扯皮,立起兩個眼珠子就罵人,「咱們之間哪來的什麼情分?

  和離吧!

  免得我再見你這副嘴臉,沒得讓人噁心。」

  沈渡先是一愣,然後輕蔑地笑了笑,「你一個商戶女,嫁入侍郎府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和離了你要去哪裡?

  回江家,繼續做你的市井婦人嗎?」

  李若蘭聽到此心中一喜,原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這賤婦給她騰位子了,沒想到老天垂憐。

  把這個男人和正妻的名分終歸還給了她。

  腳下一軟倒在沈渡懷裡,沒了剛才的咄咄逼人,「我一介深閨婦人,陡然遭此大難、迷了心竅。

  弟妹你不會怪我吧?」

  果然,

  沈渡的話接踵而至,帶著濃濃的不屑,「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和你和離?

  你想要離開沈府,那只能是一紙休書掃地出門,

  或者從後門橫著抬出去。」

  江挽舟看著兩人如此寡廉鮮恥,終於忍不住了,「這一大清早的,寡嫂躺在小叔子懷裡,

  算亂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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