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男人都是賤骨頭
城西。
江挽舟抬頭看了一眼江府大門,心中生出幾分猶豫。
近鄉情怯。
天降橫禍,唯恐府里還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母親向來身子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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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前院,管事婆子有條不紊地引著她往裡頭走,完全沒有半點兒遭了難的慌亂。
事反常,必有妖。
「喲!攀高枝兒的回來了?」
一位美艷婦人笑著走過來,手上兩個赤金絞絲鐲子隨著走動叮噹作響,「妾身給沈二夫人見禮!」
「我爹呢?」
金姨娘手裡拿著一把金算盤,一邊撥弄一邊往帳房走,「禹州收香料去了,約莫要半個月呢。
你先過去給夫人請安,我隨後就來。」
她只能壓下對不滿,抬腳往東院去。
「我的兒回來了?」
江挽舟見一容長臉,面容慈和的婦人在那裡澆花,急忙上前跪倒在地,「如今臨川身陷囹圄,女兒實在愧對母親。」
江母神情暗了暗,上前扶起她,「金姨娘說臨川不會有事,她說話向來算數的。
我信她!」
一番你來我往,母女兩人進了屋。
江挽舟心底疑雲更甚。
這金姨娘自己沒個一男半女,還能有這麼高的威望,就是因為她給了江家數之不盡的富貴。
父親當年偶然救下金姨娘。
短短七年的時間從籍籍無名的小貨郎,搖身一變成了富甲一方的財主。
她在母親面前強裝鎮定,「臨川的事,我已經託了人打點了,京兆府那邊很快就會有消息。
您盡可放寬心。」
「江臨川,你救不回來。」
金姨娘的聲音冷不丁從門外傳來,遠遠朝上首福了福身子。
說她失禮吧,又行了禮。
說她不失禮吧,她又做的那般敷衍。
也不等江母說什麼便坐到凳子上,繼續在那裡說三道四,「京兆府裡頭蹲著的,哪個不比江家有來頭?
銀子砸進去是濺不起來水花兒的。
他要是想回來,只能自己慢慢磨,別人使再大的力氣都是白費。」
看她如此添堵,置祖宗禮法於不顧。
江挽舟臉色冷了下來,也沒了往日的體面周全,「臨川的事就不勞金姨娘費心了,我早有應對之法。
你走你的路,旁的事自有人料理。」
金姨娘看了她一眼,語氣是一貫的刻薄,「你那個弟弟莽撞了這些年,活該吃一回牢飯長長記性。
至於你說的應對之法?
左不過攀龍附鳳、阿諛奉承。
這些年我也教了你不少,你還真是一點兒都沒長進?」
江挽舟怒目圓瞪,偏生又拿她沒有一丁點兒的辦法,只能偏過頭去聽母親和她在那裡周旋。
想起出嫁前的那一夜,金姨娘教她馭夫術。
什麼男人都是賤骨頭、越得不到越抓心撓肝兒的難受,什麼外表端方內里浪蕩成災。
那時只覺下賤,如今想來字字珠璣。
傍晚時分。
春芽掀帘子進來,滿臉的沉鬱,「姑娘,沈二公子來了,說要接您去百花樓添置衣裳首飾。」
江挽舟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當真好算計。
百花樓每天人來人往,他們兩個這一出去定然能讓早上的那謠言散上幾分。
江母見女兒作勢要走,眼淚不由打轉兒,「你當真要和離嗎?
若……
你可要想得明白,這世道女子的清白是大過天的。」
江挽舟知道母親擔心什麼!
可她無法給出任何承諾,就算今後青燈古佛常伴終身,也要離了那個狼窩才是。
「母親,女兒心中有數!」
「我的兒,若真到了那一步萬望保住自身性命要緊。
切記!」
「女兒明白。」
江挽舟直起身,帶上了幾分鎮定。
她就是裝,也不能在沈家那幫人面前露出一丁點兒的怯意。
否則她一定會死得很難看。
沈渡一見她出來,朝著門口喊了一句,「今日為夫陪你去百花樓看看,好好挑幾件衣裳首飾!」
江挽舟施施然走過去,順勢附和,「好!那我今日可要好好挑選挑選,萬不能辜負了夫君的這份兒心意!」
這些年她貼進去了不少。
如今不趁機撈上一星半點兒,心裡都過不去自己的那道坎兒。
她可不願意當那散財童子。
沈渡趁著扶她上車的間隙,警告了一句,「這些都是做給外人看的,你別太拿自己當回事。
就你也配?」
江挽舟一把將手抽了出來,橫眉冷對。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你還以為我是曾經的江挽舟嗎?
不識抬舉的東西!」
沈渡咬牙切齒,喉嚨里溢出一個好字。
結果後腳剛上馬車。
就看見江挽舟拿出帕子,嫌棄地擦著被他扶過的那隻手。
臉色瞬間沉如鍋底,一拳砸在車框上,「我都沒嫌你一身的銅臭味兒,你倒是嫌棄起我來了?」
她手裡的帕子毫不猶豫扔了出去。
一陣香風襲來,沈渡三年來第一次正眼看了她許久。
明眸皓齒,膚若凝脂。
褪去往日的謹小慎微,倒是有一股別樣的風流。
要不是大嫂對他有救命之恩、又兼防得緊,他或許早給了這破落戶一場造化。
當真福薄!
百花樓門庭若市,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客官,裡邊兒請!」
江挽舟進門後,一眼就看中了一套赤金鑲紅寶石的頭面。
強忍著噁心做戲,「夫君,我要這套!」
掌柜的適時賠上笑臉兒,「夫人好眼力,這套可是咱們的鎮店之寶,師傅花了好幾個月的心思才製成的。
就——」
「我買了。」
江挽舟一句話打斷掌柜的絮叨,笑著走到沈渡身邊,「不過就是個有價的物件兒,夫君向來疼我。
對吧?」
鋪子裡幾位好事者竊竊私語,早上才請了戲班子在府門前鬧了一出。
如今又是這樣!
七嘴八舌漸漸鬧起來,那些女人眼風流轉間帶來一陣騷動。
沈渡想低聲呵斥,又怕落了旁人的口實——今日本就是來做面子活的,若當眾駁了她反倒不美。
看了一眼那東西,說話不復剛才那般從容,「這……這套確實精緻,
不過——」
他來的時候就帶了五十兩銀子,但這件東西少說也要數萬兩,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商戶女。
非要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丟人!
江挽舟對他的遲疑恍若未聞,不依不饒,「夫君方才還哄妾身,怎的到了鋪子裡就變了卦?
莫不是心疼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