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什麼都要只會害了你!


  江挽舟的聲音不小,又帶著幾分小女兒情態。

  周邊那些婦人探究的目光越來越濃,隱隱有些撥火的嘲弄。

  「堂堂沈府二公子,別這點子銀錢都沒有吧?」

  「看來早上那傳聞是真的!」

  「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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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渡被架在那裡下不來台,面兒上強撐著笑,「怎麼會……只是這套過於繁複,怕你壓著脖頸。

  咱們看看別的。」

  「你送的,再沉妾身也歡喜。」

  上趕著作死,她也願意配合。

  即使算計不來銀子,讓他竹籃打水一場空也是好的,反正自己沒虧就是賺。

  「好雅興!」

  一道清冽的嗓音從二樓傳來,壓得整個百花樓鴉雀無聲。

  眾人抬頭,便見裴肆野面色不善的走下來,手裡提著一個圓滾滾的包裹——滴下來的血還冒著熱氣兒。

  是個人都知道裡面裝著什麼!

  在場幾位官家娘子瞬間靠著牆根兒軟了下去,連哭喊的念頭都不敢有。

  人的名,樹的影。

  一句代天巡狩、活人禁忌,一度成為朝野上下不可言說的存在。

  這就是裴肆野。

  沈渡臉上立刻露出諂媚,「微臣,見過裴大人。」

  裴肆野趁他拘禮的時候,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江挽舟,神色晦暗不明。

  「出息了!」

  沈渡不明所以,直起身退到一旁沉思那句『出息了』是什麼意思?

  心裡七上八下。

  江挽舟心尖兒顫了顫,微微靠著柱子維持身形。

  沒有人能對著喋血的頭顱笑臉相迎,也沒有人能對著拿著人頭的人去阿諛奉承。

  她自問做不到。

  裴肆野看著她那閃躲的眼神,問了掌柜的一嘴,「這疙瘩價值幾何?」

  心裡恨得牙根兒痒痒,昨天這女人還上趕著投懷送抱,今日就能和『別人』眉來眼去賣首飾!

  是當他死了嗎?

  掌柜的哆哆嗦嗦,「四……四……這件物什不值當什麼!

  等會兒小的親自送到您府上。

  權當孝敬。

  孝敬……」

  裴肆野輕笑一聲,沾了沾櫃檯上灑出來的血在手裡碾了一下,意有所指掃了一眼。

  「一碼歸一碼。

  該付的銀子本官一分不少,至於其它的——

  自會水落石出。」

  「不……不敢!」

  掌柜的說完這句話倚著柜子兩股戰戰,他該怎麼撇清這裡會有活閻王要殺的人呢?

  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裴肆野有些前言不搭後語,冷不丁冒出一句,「既然江姑娘喜歡這套頭面,那我送給你如何?」

  沈渡也跪在地上,恭敬異常,「我們只是看看,賤內哪配用這麼好的東西!

  沒得糟蹋了好東西。」

  「妾身不敢承蒙厚愛!」

  裴肆野看兩人夫唱婦隨,當場黑了臉。

  說話帶上了官腔,「沈二公子昨日當街舍妻救嫂,仁義之名傳遍了半個幽州城。

  本官向來敬重這樣的忠義之士。

  這套頭面就當是你對江姑娘的補償,本官替你做主了!」

  聽出話中的深意。

  沈渡臉色瞬間白得過分,但實在不敢反駁,「卑職……謝過大人!」

  他哪敢收這樣的禮啊!

  到時候白花花的銀子,還不得感恩戴德送到威遠侯府去,悄悄瞥了一旁紋絲不動的那個喪門星。

  暗暗啐了一口!

  江挽舟無奈只能接過燙手的山芋,「妾身,謝過大人!」

  裴肆野沒有過多停留,冷冰冰甩下一句,「做人還是不要得隴望蜀的好,什麼都要只會害了你!

  別不知足。」

  沈渡以為那句話是在點他,後背瞬間濡濕一片。

  今日本想壓一壓流言對沈府的衝擊,沒想到功虧一簣,還要雙手捧上白花花的銀子。

  哎!

  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院中綠柳周垂,一條白玉小道直通梨香院。

  穿過一道小橋便到了院門前,春雨在那裡掃地。

  春芽因主子得了一套頭面,語帶輕快不少,「你春桃姐姐怎不見迎出來?」

  「她出去辦差事了!」

  江挽舟看出了春芽的不滿,輕輕搖了搖頭,「你們見天兒的在一處掐架,怎得才分開半日。

  竟這般牽掛?」

  花嬤嬤嘆了一口氣,扶著她進了內院,「成日家咬群的騾子似的,指定是得了這好東西想顯擺一二。

  只是姑娘專門留春桃看院子,竟也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瘋魔了不成。」

  榮安院。

  沈渡此刻滿心都是火氣,餘光瞥見一抹不合時宜的身影,好似是梨香院的小丫頭。

  待定睛看時,已然沒了蹤跡。

  這小妮子每次見了他都杏眼桃腮,生得也有幾分韻味!

  來不及細想,便進了正廳。

  「母親!」

  白氏看見兒子臉色面露不愉,微微坐起身,「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可是那賤婦今日給你氣受了?」

  沈渡臉色一紅,這才娓娓道來。

  如此這般。

  聽他略帶恐慌地說完,白氏眼裡一片幽寒。

  輕輕撥弄著手中的佛珠,佯裝惱怒的厲聲喝斥,「你個混帳東西,一天天就知道惹是生非。

  就差你父親揭你的皮。

  那位高高在上,也是你能夠肆意揣測的?

  沈渡沒好氣地往椅子上一坐,茶盞端起來又擱下,「昨日街上救下那賤婦的是他,今日刁難兒子的還是他。

  母親,你說——」

  白氏臉上閃過凝重之色,「住嘴!

  這些年多少高門貴女都入不了他的眼,哪裡會看得上一個下堂婦。她哪裡來的福氣。去享威遠侯府這破天的富貴。

  這些年你爹在朝中毫無建樹,如今依附賢王在朝堂才有一席之地。

  裴大人許是給咱們家一個警示罷了!」

  說罷重新靠回引枕,面上恢復了慣常的慈和,「你只管去帳上支銀子,先把那頭面的事應付過去。」

  沈渡苦笑著搖了搖頭,埋怨了一句,「帳上哪還有多餘的銀子?

  上月又替父親賠了那幅古畫,帳上早就空了。

  那賤婦如今又不肯再吐銀子。」

  白氏朝一旁的嬤嬤使了個眼色,面上掛著心疼,「你且安心去吧!

  明兒一早去帳房支銀子,只管給裴大人送過去才是正經。

  一切都有為娘做主!」

  豈料沈渡剛離開榮安院,就看見遠處矗立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竹影搖曳,黯影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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