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夫君疼我伺候了他一場
掌燈時分,春桃才回來。
方才在小河邊兒特意漱了口,散了散味兒才直起身。
整張臉白裡透紅。
進門前整了整裙擺,確認無誤後才開口,「姑娘,奴婢剛才在外頭碰到大廚房的採買,所以閒話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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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晚了!」
江挽舟獨坐在窗前沉思,嗯了一聲並未多加理會。
春桃見主子深思倦怠不願多說,上前添了燈油便走了出去,結果迎面就撞上了一頓喝斥。
花嬤嬤確實有些惱怒,但到底礙於情面沒有過多苛責。
一扭頭——
虧心似的跑到小佛堂上了一炷香。她往日並不敬重神佛,也不信這世間有什麼救苦救難的菩薩。
看那些人,作惡多端還能滿心虔誠地跪拜佛像,更是不屑一顧。
如今,
她也願意多信幾分。
跪在佛像前雙手合十,祈禱姑娘能早日脫離苦海。
「我以為你不信此道。」
花嬤嬤還未起身,便聽見江挽舟站在她身後淺笑低語,眼底似有水光一閃而逝。
「佛堂陰冷,姑娘合該遠離才是!」
江挽舟一撩裙擺,直挺挺跪了下去,「嬤嬤,這些年我手底下沾染的血腥也不少。
如今想來,也是遭了報應了!
在此,
我也願跪上一跪。」
說完順手拿起金剛經,一頁一頁化在火盆里。
沈府三年。
她除了沒有得到沈渡的垂愛、上頭那幾位的認可,但這府邸哪一處自己沒謀算過。
要不然,
她早就成了朱門內院牆上的一抹嫣紅了。
「姑娘……」
江挽舟在一張紙上面寫下三個字,輕飄飄焚化在佛前,「樹欲靜而風不止,您老不必多言!
我想快些出府去。」
自嘲一笑,難掩狠厲,「人若犯我、斬草除根。
方才裴大人著人送來秘信,尚書府和侍郎府聯手朝著江家施壓,沈渡親口說要臨川死在牢里。
我怎能讓那些畜牲苟活於世。」
花嬤嬤嘴唇咂吧兩下,有些愧怍,「無辜之人可否留下一條活路?」
她呀!也存著私心呢。
總能挪出一兩分給從小照看到大的小丫頭,就算是貓兒、狗兒養的時間長了也有幾分情分在的。
更何況是人!
喘息間,江挽舟思慮極多,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晚了,實在太晚了!」
花嬤嬤見她心意已決,領了命,趁著夜色向下人房摸了過去。
門關上。
江挽舟提起筆,一隻手抓住心口的衣服難受得喘不過氣。好半天才壓下狂跳的胸脯,蘸了硃砂。
狠下心腸再添一筆。
一夜的功夫,侍郎府的下人房裡便傳開了閒話。
李若蘭聽著春茗學來的那些混帳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狠狠把手裡的茶盞扔在地上,「這賤人真是長本事了,勾的二爺花了這許多的銀子!
還鬧了這麼一齣好戲。」
剛站起身忽然一個踉蹌,腦子昏昏沉沉地一陣暈眩,這些時日以來安神湯喝了不知凡幾。
總不見效用。
昨晚沈渡沒來,她又枯坐到了天明。
春茗垂著頭,小心翼翼複述,「外頭傳得實在難聽,說二爺為了討好裴大人,拿您做筏子。
偏生被那破落戶得了好處。」
李若蘭氣得一張俏臉白里泛青,「她一個市井門戶出身的賤婦,也敢要我的強。
定要讓她知道我的厲害!
走,去梨香院。」
陽春三月,草長鶯飛。
江挽舟坐在廊下和春芽閒話家常,時不時望向院子裡灑掃的春雨神色悠遠。
春芽見她心不在焉,笑嘻嘻討巧賣乖。
「昨兒花嬤嬤和春桃姐姐還說呢!
咱們院子裡別的小丫頭子都機靈,就這個春雨不聲不響,看人的時候極為瘮人。
想著換個人來伺候呢!」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江挽舟翻了翻手裡的話本兒,抬頭溫柔一笑,「左不過就是個灑掃丫頭,隨她去吧!」
春芽欲言又止,面露為難。
站起身朝著屋裡喊了一句,「春桃姐姐,姑娘適才說今兒個晚膳想用些清淡的。
記得要一碟子油鹽炒枸杞芽兒,一碟子麵筋炒蘆蒿,還要一海碗小荷葉蓮蓬湯。
快去!」
春桃麻溜地走了出來,眼角眉梢俱是春意,「姑娘哪裡能吃這許多東西,定是你這小蹄子嘴饞得緊。
若你孝敬孝敬我,也不是不可以!」
說著把手伸了過去。
春芽努了努嘴,伸手褪下一枚金戒指,滿臉的笑意,「那就勞煩姐姐這一遭,再給我加一份兒炸鵪鶉吧!」
「不行!」
花嬤嬤及時出聲制止兩人,沒好氣剜了一眼,「姑娘明兒上山禮佛,哪裡見的了半點子葷腥。
一會子沒看住,亂為王了!」
又是一陣頑鬧,花嬤嬤才在春芽的軟磨硬泡之下,讓春桃多加了一碟豆腐皮包子。
江挽舟心緒剛好了些,院門口就傳來腳步聲。
回過頭就看見李若蘭扶著春茗的手,面色不善地走了進來,「外頭風言風語傳得滿天飛,二弟妹倒是坐得住。」
江挽舟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手中的話本兒,「大嫂不在青蓮院納福,來梨香院做什麼?」
她想快點兒走,還要借一把李若蘭的東風不可。
雖然很不道德,但她就是一個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況且這蠢貨也並不是那麼無辜良善。
真是可惜了尚書府的家世,養出來這樣一個草包。
李若蘭坐下來,端起茶盞覷了她一眼,「弟妹近日氣色倒好,想來是得了好處心裡舒坦了。
商戶人家最喜那些黃白之物。」
江挽舟斜睨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關切了一句,「大嫂合該少操些心,如今瞧著眼下都有細紋了。
這女人最是經不起熬的!」
李若蘭陡然沒回過神,看了一眼江挽舟那張笑起來顛倒眾生的臉。
心裡一酸。
她今年二十有六,比起眼前不過雙十年華的弟妹。
到底差了些。
沈渡也不過雙十年華,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紀。
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濃濃的擔憂,「二弟為了給你買那套頭面,得了母親好一通教訓。
我看著心裡頭不落忍,幾萬兩銀子的東西你也能佩戴?」
江挽舟心中冷笑一聲,「夫君疼我伺候了他一場,自然捨得這千金萬金的,這不現在要走了留個念想。
還請大嫂掌掌眼,看看值不值那些個體面。
畢竟是二爺的一番心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