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算計


  李若蘭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她本想來興師問罪,當著下人的面敲打她幾句,誰料這破落戶竟然不順著她的話頭說下去。

  反被噁心了一番!

  站起身!

  臉上已經有些勉強,手中的帕子絞成一團,「從前倒是我看走了眼,沒發現弟妹這般能說會道。」

  「大嫂謬讚了。

  方才若有得罪的地方,還請大嫂看在弟妹年輕不經事的份兒上,不要怪罪。

  這才是咱們妯娌之間的情分!」

  江挽舟看著她端著尚書府嫡女的架子,在那裡滿臉怨毒的盤算,心裡說不出的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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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她想要的!

  人只有著急忙慌,才會失了分寸。

  李若蘭扶著春茗的手坐了起來,語氣森然,「得罪我有什麼要緊的,要緊的是京兆府里的那位。

  如今應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一扭頭,

  朝著身邊一個穿著體面的婆子吩咐,「告訴爹爹,讓他和京兆府好好說,江家滿門都細細查上一遍。

  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畢竟那些賤民死上十個八個的也無人在意。

  你說是吧!

  弟妹——」

  說完施施然轉身離開。

  江挽舟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一把砸掉手中的茶盞。

  欺人太甚!

  這世上或許有人一手遮天,但絕不會是尚書府的那些雜碎,抬頭望了一眼四四方方的天心下稍安。

  她一定不能倒下。

  伸手摸了摸消瘦的臉頰,落寞地吩咐了一嘴,「春芽!去瞧瞧小廚房的膳食如何了!」

  「好嘞!」

  春芽眼中一喜,放下手中的針線朝著後院兒走去。

  結果,

  剛走到小廚房門口,就看見春桃眼中帶著濃濃的情意,以及撥火的時候流露出的為難。

  「姐姐這模樣,似是在思春呢?」

  春桃回過神來臉色瞬間漲紅,就要拿戳火棍驅趕來人,「你個下作的小蹄子,叫你滿口胡唚。」

  「哎呦!

  好姐姐我知道錯了,你再與我為難仔細餓壞了姑娘。」

  春桃這才作罷!

  水蛇腰一扭,拎著食盒去了前院。臨走前也不忘耳提面命一番。

  沈渡剛進府,就被請進了青蓮院。

  眉眼有些閃躲,「若蘭,你找我——」

  話音未落,一隻茶盞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

  李若蘭咬著牙,淚水猶如斷線的珠子,「當年我不顧女兒家的名聲,跳進潭裡救你一條性命。

  我只圖你能記著我的好!

  可你,

  如今帶著那個賤人出去招搖,反倒把刀往我心口上扎?」

  沈渡被她這一通發作噎住了,半晌才回過味兒,「大嫂,昨兒個在百花樓是母親的意思,做樣子給外人看的。

  這些年——

  你是知道我的心的。」

  李若蘭走過來,滿眼的幽怨,「你不想去推了便是!堂堂侍郎府二公子連個商戶女都轄制不住?

  你的良心叫狗吃了?」

  今日那般被嘲弄,她心裡確實沒了底氣。

  本就被傳是她剋死了先夫,這才絕了再嫁高門的念頭,把目光放在了小叔子身上。

  如今年歲漸長,顏色不復當初。

  床笫之間沈渡已無往日那般辛勤,任她花樣百出每次都被敷衍了事,這麼多年礙於名聲也沒個一男半女傍身。

  叫她如何能夠安心。

  世道不公,對她這樣的寡婦,實在算不上憐惜。

  沈渡一想到昨夜竹林的風流韻事,心裡閃過愧疚,走過去將她摟進懷裡,「那個賤人我早晚會收拾,等過了這陣風頭再——」

  李若蘭一把推開他,冷笑連連,「等她騎到我頭上嗎?」

  堂堂尚書府嫡女,被這樣譏諷怎能不恨。

  沈渡被她吼得後退了兩步,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如今府里外頭都盯著,總不好——就這樣處置了她吧?」

  李若蘭見他有些不悅,急忙見好就收。

  這些年的患得患失把她的傲氣,磨得一絲不剩了,「江家的事,我自會叫我爹爹給我做主!

  方才是我冒失了。」

  期期艾艾一頭扎進男人的懷裡,貪婪地求歡。

  緊要關頭,外頭忽然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緊接著帘子被一隻枯瘦的手挑開。

  「母、母親怎麼來了?」

  白氏沒接兒子的話,斜眼看著大兒媳鬢髮散亂,兒子滿臉脹紅。

  「跪下!」

  沈渡梗著脖子解釋,「兒子糊塗,只是大嫂她……」

  李若蘭一顫,咬著唇跪了下去。

  尚書府嫡女的風骨,在這一刻盡數碾了個粉碎,不由看向身旁的沈渡欲言又止。

  白氏看著她這副做派,恨不得立刻打殺了。

  好好的兒子被她給壞了名聲!

  三年前沈渡在李若蘭為老大守靈的夜裡,鬧出的那樣子的荒唐事,只是礙於尚書府三個字擺在那裡。

  她只能裝聾作啞。

  如今……

  看著大兒媳緊了緊手中的佛珠,眼裡閃過一絲冰冷,「你們整日家瞞神弄鬼,要到什麼時候去?

  兄終弟及雖不算太過驚世駭俗,但到底有違人倫綱常。

  阿彌陀佛!

  老二媳婦到底還活得好好的,我怎麼能說這麼造孽的話。」

  李若蘭心頭一跳,心知機會來了。

  抬眼看了看白氏怯糯的低下頭,「她不是鬧著要和離嗎?兒媳想著她定然是外面有了人,只要找出這個人便是。

  只……

  只是怕墮了侍郎府的名聲,還請母親示下!」

  白氏讚許地看了一眼,「不愧是尚書府教養出來的好女兒,此番猜測正合為娘心思。

  私通這事傳出去,原來那些風言風語就會不攻自破。

  梨香院有個叫春桃的丫頭,可助你一臂之力。

  只是——

  姦夫,該是誰呢?」

  李若蘭面上雀躍,強壓心裡的喜意,「我有個遠房表親,兒媳想著賞他一場造化。

  母親意下如何?」

  白氏不輕不重點了點頭,「如此也好!

  江家不若拿出大半身家,來換她那條賤命,便是沉塘也不過是老二一句話的事。」

  說到最後,腔調帶上了幾分狠辣,「一個市井門戶還想和離,簡直是痴人說夢,這事做得乾淨一些。」

  就在這時。

  沈渡身子動了動,一想到江挽舟那張臉不免覺得可惜。

  喉結上下滾了一回,「母親……這、這會不會有損侍郎府的名聲?

  畢竟——」

  身旁的李若蘭聽及此,心裡泛上一陣酸楚。

  當著白氏面,抽抽嗒嗒哭得不能自已,心裡又把江挽舟狠狠凌虐了無數個來回。

  狐狸精!

  上趕著搶她的男人,簡直作死。

  白氏把兩人的心思瞧在眼裡,撥了撥手中的佛珠,「這事老大媳婦兒辦成了,你們的事為娘自有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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