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是否太過有違人倫綱常了呢?


  「抓刺客!違者格殺勿論。」

  

  門外驟然響起一聲怒吼,緊接著全院丫鬟婆子哭聲一片。

  「什麼事?」

  沈渡暗道一聲晦氣,急忙起身去門外查看。

  江挽舟眼底的殺意漸漸褪去,暗暗鬆了一口氣,趁機將那柄淬毒匕首滑入袖中,著急忙慌擰了一把梳妝檯的暗格。

  陡然,

  鼻尖一熱,抬手拭去那滴上頭掉下來的血。

  心頭一凜!

  沈渡剛踏出門檻,便見一隊護衛鐵甲森然,門外被火把照的亮如白晝。

  刀光劍影。

  為首之人身披赤紅色大氅,腰間懸一柄鑲金長劍,眉目間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矜貴。

  「九殿下?」

  沈渡聲音里聽不出幾分恭敬,甚至於有些敷衍,「更深露重,您怎會駕臨微臣寒舍?

  若有所命,傳喚便是——

  何必大費周章。」

  明景昭壓根兒沒看他,目光直直望向那扇半掩的門輕蔑說了一句,「太子府上丟了一件要緊的東西。

  你這屋子,怕是要搜上一搜才好。」

  沈渡聞言面色一變,閃身擋在前面。

  「殿下!

  這是內眷居所,若貿然闖入於禮不合。殿下縱然貴為天潢貴胄,也不該如此踐踏臣子內宅吧?」

  今時不同往日。

  若不是著急辦事,他也樂得給這位一個面子,反正裡頭那位就是個不值錢的玩意兒。

  明景昭轉頭颳了他一眼。

  想到近日聽到他『拋妻救嫂』、『寵寡滅義』的傳聞,心底湧上一股濃濃的不屑。

  譏笑一句,朝著身後一揮衣袖,「給我搜!」

  說完冷哼一聲抬步直入,朱紅色大氅帶起一陣冷風。

  逼得沈渡踉蹌退了兩步,

  才站穩。

  當著滿院丫鬟婆子落了麵皮,沈渡一雙拳頭捏得死緊。什么九皇子,不過是亡國公主生下的孽種。

  裝什麼!

  滿臉怨毒的看著那道背影闖了進去,暗暗啐了一口跟上去。

  「我進來了!」

  明景昭朝著裡頭喊了一句,不待回應直勾勾走了進去。

  臉上沒有絲毫猶豫。

  今晚那賊子拿走的東西太過重要了,他顧不了許多。

  吱呀!

  門被推開,江挽舟羅衫半解坐在床榻上,悄悄在袖中捏緊帕子。

  不著痕跡打量來人。

  明景昭那張臉,似乎占盡了天下的道理。

  一雙眸子呈妖異的藍色,看一眼彷佛就會邀人一起共赴沉淪,共享滅頂般的歡愉。

  關於他的傳言也知道一些!

  生母出身北境所以不得皇上看重,占了鳳子龍孫的名頭卻被皇室宗親輪番排擠。

  如今依附於太子,才得了幾分勢。

  「殿下深夜闖入臣婦的房中,怕是不合時宜吧!」

  她這番謹小慎微、又不失節義,落在他的眼中才是一個後宅女子該有的樣子。

  明景昭沒有看她。

  那雙桃花眼一一掃過帳幔、床底、梳妝檯、衣櫃、房梁,確定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有些疑惑地搖頭。

  最後目光落回到滿臉幽怨的女子臉上。

  定住。

  眸子有片刻的恍惚,上下嘴皮一碰終歸忍住了。

  整個人沒了剛才的銳利,帶著幾分不可置信,三步並作兩步湊到江挽舟面前細細打量了片刻。

  久久回不過神。

  「你是?!」

  江挽舟眼中驚疑不定,看著他衝過來一口氣差點沒緩過來。心裡惱火他怎麼這般莽撞,果然人不可貌相。

  又是一個下三路走的玩意兒!

  滿臉的潮紅褪去唯余冰涼,「請、自、重!」

  明景昭意識到自己的唐突。

  後退到了合適的位置,手裡那把劍緊緊捏住,「五年前在城隍廟,你有沒有救過一個乞兒?

  一個快要病死的乞兒?」

  江挽舟心裡那口氣兒順了順,驚覺眼前的少年有些熟悉。

  悄悄抬起頭。

  曾經城隍廟裡瘦骨嶙峋的少年郎,和眼前這個姿容華貴的九皇子漸漸重合,眉眼分毫不差。

  她當時只當是個逃荒的少年,哪裡會想到……

  朱唇輕啟,「有過!」

  察覺到聲音有些僵硬,毫無久別重逢的熱絡,「一別多年,也不知道他如今怎麼樣了?」

  少年迫切的聲音纖塵未染,一如當年那般青澀。

  「他找了你許多年!」

  忽而眼中浮起一層薄薄的遺憾,輕笑了一聲,「當時他還說長大了娶你,沒想到已經嫁人了!

  時移事遷,當真是造化弄人。」

  明景昭當初被人誣陷逐出皇宮,命懸一線之際。眼前的女子不僅給了他衣帛庇體,米糧果腹。

  還給了他活下去的指望。

  江挽舟搖了搖頭,笑得有些勉強,「當初看他活不下去了,哄的玩笑話怎能當真。

  殿下深更半夜尋什麼?」

  明景昭沒打算和她當場相認,顯然眼前的女子也認出了他。

  並且理解了他的一番苦心。

  一想到她被沈渡那個上不得台面的東西磋磨,就一陣心癢難耐。這樣善良的人,竟然被如此薄待。

  簡直可惡!

  沈渡一進門,就看見江挽舟衣衫不整地在那裡說話。

  心中有些不喜。

  不咸不淡踱步走了過來,冷嘲熱諷,「殿下若要搜刺客便請快些,這夜半三更得隨意闖進賤內閨房。

  是否太過有違人倫綱常了呢?」

  明景昭正愁有氣兒沒處撒,回頭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沈二公子舌頭這麼靈活,可見是個會說話的。

  怎麼不去勾欄瓦肆去做伺候人的勾當呢?!」

  見他不忿,手下再添三分力氣。

  沈渡一張臉憋得紫紅不敢出聲,最後實在受不了肩上的千鈞之力,倒在地上一抽一抽地暗自怨懟。

  明景昭這才收了力道,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女子轉身出了門。

  「走!去別處尋尋。」

  耳邊的嘈雜如潮水般褪了個乾淨,彷佛剛才的重逢只是黃粱一夢。

  看著狼狽不堪的沈渡,江挽舟攏了攏中衣坐在床邊,「夫君方才不是挺有興致的麼?

  怎麼這會兒腿軟了!」

  沈渡饒是再不堪,此刻也不能夠了!

  惡狠狠撂下一句,「剛才還敢看爺的笑話,有你的好時候。今後就是求著我來你房裡,我都不會再踏進梨花院一步。」

  江挽舟妙目一轉,「多謝沈二公子手下留情!」

  「哼!」

  哐當一聲關上門,燭火暗了又暗。

  她著急忙慌從床上坐起來,掀開床地下的暗室,「幸好,人還沒有被憋死,今後你我算是兩清了!」

  剛把人扶到床上,門又被一把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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