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真的不騎一下嗎？
「你要棺材何用？」
江挽舟悠閒地在初抽綠葉的紫薇花架下面，閉著眼睛曬太陽，「沈侍郎要過五十大壽，我送他一份兒厚禮。
記得漆得亮些個，那位喜歡體面！」
沈侍郎大壽，正是讓他身敗名裂的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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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害她的性命，她也不會讓他們好過丁點兒！
春芽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卻也不敢多說什麼。剛一轉身，就看見金姨娘身邊的小七笑眯眯走了過來。
「姑娘，我們姨娘說前廳有人尋你。」
江挽舟有片刻怔愣，反應過來後捏緊手中新打的簪子，「可說了是誰不曾？」
「是九皇子。」
春芽走過去把小七攙扶起來，笑著拉她到石桌旁抓了一把瓜子。
「金姨娘每天都這樣忙嗎？」
她是有意和那邊打好關係，姑娘和離在家少不了要看那位的眼色。金姨娘這些年似乎對整個江家的把持，又嚴格了些。
「自老爺走後，我們姨娘每日忙得不可開交。」
江挽舟眼皮子一掀朝著小七吩咐，「你去前廳等著，我換身兒衣裳就來。」
她早起就沒正兒八經地穿衣裳，江母去了尼姑庵祈福，她也用不著給誰請安。
就撒了個懶沒顧及儀容。
小七和春芽相視一笑，「奴婢先去前廳回話，回頭再來找姑娘討杯茶喝！」
「唉！」
還未走近前廳，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清朗的笑聲。
「你可真是生財有道。」
金姨娘聲音如珠走玉盤，回答得滴水不露，「九殿下抬舉妾身了，真正有道的在衙門裡頭坐著呢！
動動筆桿子，就有數萬兩雪花銀流進腰包。」
「金姨娘這番手段，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背後站著什麼高人指點江山呢？！」
金姨娘目光坦坦蕩蕩，落在男子的臉上，「妾身這點子小本事，擱在殿下面前可實在不值一提。」
江挽舟隔著半卷的竹簾往裡望了一眼。
那位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蜀錦長裙，頭上依然梳著繁複的髮髻，明晃晃的赤紅寶石金簪子插著好幾根。
赤金點翠瓔珞項圈，手上兩對沉甸甸的金鐲子，通身的氣度怎麼看怎麼不符合一個妾氏的派頭。
手裡捏著那把從不離身的金算盤，時不時嘩啦兩聲來點兒響動。
整個人坐在那裡很晃眼，也挺好看的。
明景昭喝了一口茶，目光裡帶著警惕，「要不是知道姨娘你是女子，我還真想把你推薦到書院當先生。
也算造福於天下萬民了！」
金姨娘笑得爽朗，完全沒有世家女子的溫婉賢淑，「妾身可不敢去當什麼先生。
沒得叫人說嘴。
不過談到這賺錢掌家，十個會說嘴的男人在我面前也不能夠一指甲蓋兒彈的。」
江挽舟掀開帘子走了進去，金姨娘這些年還真是一點兒沒變過。
看來她說這金子養人這事是真的。
歲月當真在她臉上，沒有留下一丁點兒的痕跡。
明景昭那雙妖異的眸子亮了亮，「姐姐來了怎麼不進來，外頭雖說入了春，
到底還是有些寒意的。」
「殿下怎麼有空來江家，可是有事要辦？」
明景昭側身讓了讓，示意她坐下來，「叫你不要再行禮了你也不聽，我方才給姨娘說不要行禮。
她可沒客氣，咱們之間真沒必要那麼生分！」
江挽舟回頭看了金姨娘一眼，不甚在意道，「我這位姨娘自在慣了，見了誰都不樂意行禮！
能免則免。」
金姨娘聞言笑了笑，鳳眸流轉間似乎能看透所有的心事，「今日殿下邀你去洛河邊上踏春，你自己裁奪去還是不去。
你定。」
明景昭立刻接話，沒有半分遲疑，「姐姐，洛河的冰化了，我想和你去看看沿岸的煙柳。
可否賞個臉？」
江挽舟想著閒著也沒有什麼事，這些年委身於沈府後宅磋磨了許多歲月，是該好好看看這世間。
隨即含笑點頭，帶著春芽和春雨出了門。
出了江家二門，春風裹著槐花的清甜迎面撲來。
明景昭今日沒帶隨從，只牽了一匹通體雪白的馬，時不時側過頭來同江挽舟說幾句閒話。
江挽舟卻記掛著方才前廳里那一幕，面上只裝作隨意，「方才見你與姨娘說話，倒像是舊相識了？」
明景昭伸手拍了拍馬的白鬢，「姐姐有所不知，金姨娘與太子妃有生意上的往來。
我常在東宮走動，見過幾次。」
說到這裡便打住了，把馬鞭遞過去笑了笑，「姐姐可要試一試我這匹照夜白，他最是溫順不過的！」
江挽舟心知再追問便顯得刻意，便伸手摸了一把那匹馬兒。
搖了搖頭略微有些遺憾，「我不會騎馬。」
幾人晃悠悠往前走，似有微風輕拂，偶爾聽得後頭傳來悉悉索索的笑聲，「這匹馬來自北境，父皇賞賜給了太子。
前兒給我做生辰，他又把這匹馬給了我。
你真的不騎一下嗎？
我在這世上已經沒有什麼親人了，就你和太子對我真心，所以這些好東西我才願意和你分享！」
江挽舟看出他眼底的落寞。
皇家無情，一個十幾歲的弟弟在她面前展露出了脆弱，她也不好意思拂了小孩子的心意去。
微微笑了笑，「那我上馬試試，你在前面給我牽著。
可別驚著我！」
春芽心裡頭雖然覺得不妥，但一個小孩能有什麼壞心思，也就沒有再掃興多嘴。
更何況還長得那麼好看！
回頭對著春雨咬耳朵，「姐姐你說，到底什麼樣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九皇子這樣的人物？
你說他會不會——」
結果春雨一甩手，春芽被扯得踉蹌了一下。
不悅的努起嘴，「你幹什麼？」
春雨依舊板著一張臉，面容肅穆說教，「脫去皮囊，二百零六骨；穿上衣裳，十萬八千相。
管他好看不好看，與咱們什麼相干。
好好伺候姑娘才是正經，別一天想些有的沒的。」
春芽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自顧看著眼前這幅不可多得的春色，在心裡盤算著自己的小九九。
洛河邊上楊柳依依，千絲萬縷。
明景昭一襲紅衣牽著一匹白馬，馬背上的女子時而蹙眉時而展顏，一陣風吹過偶爾垂下幾縷碎發。
這番早春盛景，可氣壞了畫舫里那道漆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