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是覺得我滿足不了你?
江挽舟沉著臉一路無話,直到走出洛河沿岸才轉過頭。
「姐姐——」
明景昭那張過分好看的臉,在春光里浮著一層淺淡的溫柔,帶著幾分委屈,「你怎麼不理我?」
「你方才在畫舫上說的那些話,可曾問過我的意思?」
他想要伸手拉扯衣服,生生止住後有些委屈巴巴的,「姐姐,我是一片真心,嫁給我你這輩子也能過得順心如意一些。」
江挽舟不可思議轉過身,看著這個滿口胡言亂語的赤紅色身影,「你當著太子的面說要娶一個下堂婦,足以讓江家滿門覆滅了。
我就是再不濟,也不至於這麼恨嫁。」
春芽急忙湊上去,「姑娘,這事回頭再說罷!」
江挽舟看著明景昭,那雙眼裡的光太乾淨,乾淨得讓她心頭髮緊。
這世上哪有什麼不求回報的善緣?
立即訪問sto55.🎉co🌸m,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當年城隍廟裡那碗粥,她不過順手為之,哪裡會料到今日能有這般因果糾纏。
「姐姐。」
他說的有些磕巴,有些急切,「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懂事?
我知道你是怕人說閒話,可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我不是太子哥哥那樣要顧全大局的人,我也不是什么九殿下——
我只是當年那個快死在城隍廟裡的小乞兒,一直記得當年承諾的小乞兒。」
江挽舟笑了笑。
這孩子實在太會說話了,明明說得句句誠懇,聽在耳朵里就讓人心裡一盪一盪的。
那雙眸子看誰都很深情,配上那張臉任誰看了都要心軟。
可她不會!
她想要先活下去,也不想帶給他災禍。太子對他再好終歸是皇家的兒子,是要繼承大統的。
聲音依舊溫柔,「你還小,等再過幾年遇到真正喜歡的人,就知道今日這些話有多荒唐了。
我比你大好幾歲,又是將要和離的婦人。
也不是一個挾恩圖報的人。」
明景昭心裡似乎湧上一股異樣的感覺,空落落的抓不住,「姐姐,可我是真的很想保護你。」
「我不需要。」
江挽舟後退一步,踩著腳凳上了馬車,「我需要安穩走出沈家,我想過我想過的日子。
這輩子不依附於男人,我照樣可以過得很好。」
說完一扭頭扎進車裡,直到眼前沒了蹤跡明景昭才收回目光。原本打算只是給她一份兒依靠,免得他遭受世人的非議和恥笑。
可剛才那個決絕的背影,和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女子都不一樣。
她很好!
深夜,江挽舟坐在窗下。
手裡捏著一根銀簪子,有一搭沒一搭的剔燈芯。花嬤嬤服了藥早早就歇下了,春芽坐在外間軟榻上守夜,偶爾傳來一兩聲哈欠。
她其實該睡了。
明日還有一堆事要理——沈家那頭安插的人大半都喪了命!
得好好再籌謀一番。
可……
洛河邊上的事,到底還是絲絲縷縷浮了出來。
她不願意深想,可又不得不深想一層。
春芽含混不清勸慰了一句,「姑娘,夜深了!」
「嗯。」
江挽舟應了一聲熄了燈,身子卻是沒有片刻挪動。
一陣風吹過,窗戶掀開了半邊。
空氣中浮著淡淡的冷香,沁人心脾、徹骨生寒。
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聽見響動連頭都不回,也不喊人。是知道來的是誰,還是覺得來的是誰都不怕?」
江挽舟摸黑垂下床榻邊緣的帷帳,譏諷著開口,「裴大人這翻牆的功夫,當真是越來越熟練了。
怎麼,我江家是沒有門嗎?」
「我身份過於特殊,不宜與旁人過從親密。」
江挽舟心中泛起無盡的酸澀,她其實是不願意委身於他做一個上不得台面的玩物的。
但——
人生哪有那麼多的願不願,想要活下去確實不易。長長吸了一口氣,「大人今日來想要幹什麼?」
「你今日見他做什麼?」
「大人莫非糊塗了不成,太子殿下叫我回話的時候,您也在場。」
裴肆野低低地笑了一句,那雙眸子裡的冰冷在月光下一閃而逝,「你是覺得我滿足不了你?
這麼著急找下家?」
江挽舟的手指陡然掐了一把手心,面對污言穢語也只能忍氣吞聲,「他只是我弟弟,我並沒有非分之想。」
他又走近了一些。
鮫綃紗單薄的布料,根本擋不住男人侵略性極強的氣息。
心煩意亂之際。
她伸手拿起手邊的利刃,聲音有些顫抖,「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請回吧!」
裴肆野沉默了幾息,看著床榻上蜷成一團的黑影,「如今這般牙尖嘴利,今後有的是你的好時候。
若不想讓那畜牲遭罪,你儘量還是離他遠一點。」
只要一想到這個女人白日裡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風華,都給了明景昭就一陣莫名的煩躁。
江挽舟一把撕開帷帳,一雙杏眸圓睜,「別讓我看不起你,他只是一個孩子!」
裴肆野有些生氣,說話也蠻不講理,「他拿什麼來保護你,年紀輕輕的說話沒個分寸、做事不顧全大局。
他能幹什麼?」
說這話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很不堪,可明景昭那張臉,那樣風華正茂的年紀。
恐懼油然而生。
他的容貌不是一等一的出挑,又是不討喜的性格,做的都是一些見不得光的營生。
暗暗咬了咬牙,「和他斷了,我替你收拾瀋府如何?」
「我憑什麼聽你的?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咱們如今兩清了!」
能活著她不願意去死!
但她料定這位活閻王今夜一定不會把自己怎麼樣,要不然也不可能三番五次闖進她的閨房。
說出去都有些匪夷所思。
裴肆野不死心,又上前了一步,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在我面前,你說話一定要這麼刻薄嗎?」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利近而來、利散而去,本是人之常情。」
江挽舟說完赤著腳踩在地下,拿著手中的利刃橫在脖頸,「這些時日來你應該明白,我也不是好欺負的。」
纖細、倔強。
一滴淚水從眼角滑下來。
明月清輝下晶瑩剔透,深深刺痛了男人的眼睛。
這個殺人如麻、讓滿朝文武聞風喪膽的活閻王,此刻在一個深閨女子面前不知所措,「我——」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