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風雨前夕
裴肆野眼底閃過一絲複雜至極的神色,「按大雍律法,婦人背夫私通者合該沉塘。」
江挽舟手指扣進手心裡,微微低下頭。
見此情景。
沈渡臉上閃過一絲驚喜,急忙順勢而上,「大人明鑑,下官句句屬實!那日就是九皇子帶走了這個賤婦。
還放火燒了梨香院。」
今日眾目睽睽之下把這賤婦的污名給坐實了!
明景昭眼底閃過不屑,一腳踹了過去,「是又如何?」
砰!
一道身影砸在了地上,鬼哭狼嚎。
若不是顧及會給太子惹麻煩,他現在恨不得殺了這個雜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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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肆野微微往旁邊看去,心中狠狠一揪。這兩人果然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做過許多事情。
面兒上維持著九州督察使的威嚴,「按大雍律法,誣告朝廷命官及皇室宗親者。
杖八十,流三千里。」
街面上鴉雀無聲。
沈渡趴在地上,渾身疼痛難耐。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閻王爺會在眾目睽睽之下,當著滿街百姓維護皇家體面。
果然是官官相護。
裴肆野目光投向一旁紅衣灼灼的少年,笑意收起。
明景昭抬起下巴,「裴大人有何指教?」
「九皇子身為天潢貴胄,當知男女大防。
即便心中坦蕩,也不該在眾目睽睽之下與人家內眷並肩而立,行事之前不妨多想一想會不會連累旁人。」
這話看似訓誡,實則每一句都在說他莽撞。
明景昭看他來者不善,手中摺扇噌一下打開。
不著痕跡地把身後的女子擋了擋,那雙異色的眸子纖塵不染,總覺得眼前的男人目的不純。
但又想不出所以然,隨即陰陽怪氣嘲諷一番,「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
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裴大人獨來獨往慣了,想必不懂!」
滿街驚詫,隨即一片譁然。
太猖狂了。
江挽舟站在明景昭身後,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個背影心下一惱,這下真是跳進洛河也洗不清了。
婦德何存!
急忙推了一把,「你在瘋言瘋語胡說些什麼?
誰要做你的九王妃了?」
明景昭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兒,「姐姐不開心,那我不說便是。」
裴肆野的那雙眼睛,在那一刻暗得幾乎看不見底。
這是當著他的面兒搶嗎?
江挽舟咬緊了牙關,將一切言語吞回腹中。一扭頭拉著春芽,離開了讓她顏面盡失的鬧市。
真是出門不利。
裴肆野辦完差事已是深夜,剛進院就看見驚鴻站在門口欲言又止,眼底驟然掠過一抹不耐。
「說!」
「主子,明日沈大人過壽,江姑娘備的壽禮是一口棺材。」
強忍笑意又往前湊了一步,「奴才想著這江姑娘心裡應該是個有成算的,您實在不必再趟這渾水了吧!
幾位皇子如今明爭暗鬥,鬧得不可開交。
萬一——」
「出去。」
裴肆野臉上露出一抹輕笑。
她哪裡知道?
一個百年世家哪有那麼容易被打倒,僅憑几句流言和那個上不得台面的東西能成什麼事。
所幸他早就做了準備!
江府東院,燈還亮著。
「姑娘,人都已經安排妥當。」
江挽舟不曾答話,望著遠處巍峨的宮牆嘆了口氣。
春芽走上前接過她手裡的珠釵,放到小葉紫檀梳妝檯上,「春雨姐姐已經著人去侍郎府候著了,這一趟咱們必定萬無一失。
讓沈家身敗名裂!」
幾人日夜懸心,終於走到了這一步,誰都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成敗在此一舉。
簾外傳來爽朗的女聲,「姑娘只管去,做事畏首畏尾得像什麼樣子,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來人多嘴多舌,一如既往地逾矩。
江挽舟覺得這話極不順耳,莫名地生出了幾分躁意。
春芽察覺到主子的為難,立刻出面周旋,「姨娘大半夜不睡覺,來姑娘院兒里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姑娘——」
金姨娘蓮步輕移,眨眼就到了兩人身前,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甜膩的香味,濃得令人髮指。
指尖點在春芽眉心,說不出的嫵媚與凌厲,「我這大半夜上趕著送人,沒想到茶還沒喝上一杯。
你這小蹄子就要趕人嗎?」
她這話說得風趣,江挽舟也不好再說什麼難聽的話,抬起頭看著這個美艷得不可方物的婦人。
不解地問了一嘴,「送什麼人?」
話音剛落便看見春雨領著四個身形矯健,走路沒有一絲聲音的人走了進來。
躬身跪在地上,「拜見主子!」
金姨娘臉上沒有絲毫的做作,話說得很囂張,「明日無論結局如何,他們都能保你全身而退。
絕無性命之憂!」
一語終了。
江挽舟心中一驚,那鎮定深不可測。
站起身緩步走到金姨娘面前,試探著拋出一句,「以你的手段和心機,不該埋沒在江府的後宅才是。
不知姨娘所圖為何?」
「因為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在這裡完成。」
「何事?」
江挽舟步步緊逼,眼底的疑雲越來越深,「我一直在想,你進入江家的目的。今日可否由姨娘解惑一番。
要不然這盛情我可不敢收!」
金姨娘抬眸看向她,眼中似有波動。
卻不曾言語。
江挽舟猜測她對江家所做的一切,怕是也另有目的,哪怕她只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妾室。
忽然心裡就沒了底,站在那裡垂手而立。
「你是誰?」
「時間到了,你自會明白的。」
金姨娘說完這句話,那一股香風吹出了門,只留下四個面容沉靜的少年跪在地上低眉斂目。
江挽舟看了一眼春雨,疲憊地揮了揮手,「下去吧!」
「是!」
待人走遠,她伸手摸著春芽烏黑的長髮。「
若明日事與願違,你一定要拿著我放在桌子上的那封信,千萬要送到裴大人手裡。
切記。」
「姑娘,咱們不是準備得極好嗎?」
「世事無常,為了活下去怎麼做都不為過。」
明月高懸,清輝垂落。
金姨娘走到半路,只覺心口無來由的憋痛煩悶。
伸出手緩緩撫上心頭,譏笑一聲。
怕是還剩著半點未曾泯滅的良知在作祟,讓她無端矯情起來。
「小七,去找一趟九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