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下堂婦的謀算
沈侍郎本就難看的臉此刻更黑了,聲音又沉又重,「九皇子,在滿堂賓客面前你以為自己能隻手遮天嗎?」
他就不信九皇子能為了這個下堂婦,和他背後的勢力撕破臉,也不信太子能縱容他胡作非為。
豈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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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景昭一口吐出難吃的壽桃,單手覆上棺木挑了挑眉冷笑一聲,「在你沈侍郎面前我就是可以隻手遮天。
如何?」
說完朝著在場看熱鬧的賓客拱手,「景昭不才,賣弄了!」
滿場一靜。
今日來道賀的人,有多少是真心實意的?在這皇城裡,面和心不和的多了去了。
但——
畢竟是一位亡國公主生下的孩子,這輩子難以有所建樹。
看在太子的面兒上。
有人善意提醒沈大人是朝廷命官,身後勢力盤根錯節,規勸明景昭不要趟這趟渾水。
一時之間暗流洶湧,劍拔弩張。
「本官再怎麼說也是朝廷命官,豈是你一介後宅賤婦能夠折辱的?」
江挽舟感激地和明景昭對視一眼,雲淡風輕轉過身,「朝廷命官就能罔顧人倫,穢亂後宅嗎?」
沈侍郎心下驟然一亂,此時卻不能不應,「來人,把她給我拉下去!」
江挽舟扭過頭,對著一眾賓客高聲宣揚。
「三月初四,天香樓白日宣淫。」
沈府眾人眼中恨意滔天,這賤婦果然要用這件事來要挾,但知情者早就被白氏前些時日滅了口。
無懼!
沈侍郎沒有一點著急的樣子,一揮衣袖,「把她給我帶下去!」
瞬間。
幾個家丁爭先恐後上前,就要綁了鬧事的人,結果被春雨一個回合橫掃了出去。
「滾!」
江挽舟柳眉倒豎,對著人群招手,「出來吧!」
她可不打無準備地仗,這兩人就是今日的底氣,給李若蘭抓藥的大夫也被控制在了手裡。
緊接著。
秦嬤嬤、春茗眼神閃躲著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在沈侍郎和白氏驚恐的目光中站在了江挽舟的身後。
氣氛忽然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白氏額頭冷汗直冒,忍不住打哆嗦,秦嬤嬤可知道她不少殺頭的大事,明明她派出去的人說這老貨被滅口了啊!
失算了!
兩害相較取其輕。
如今唯有先打發了這個破落戶才行,「老爺,既然老二媳婦和咱們家無緣,不如各自散了的好!
強求無福。」
她當然不願意放過這個賤婦,可萬一那些事抖出去。別說賢王答應出手相助,恐怕到時候撇都撇不清。
哪裡會管她們這些人的死活!
江挽舟還沒來得及回答,沈侍郎卻先發制人,「放肆!」
怒火翻湧,氣上心頭。
她那水蔥似的指甲,輕輕劃了一下棺材,「我還有更放肆的,沈大人可要再聽聽?」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在場所有人都看著今日的主角,他要是這都能忍得下,那裡頭的門道可就真有意思了!
尤其那些後宅探頭探腦的女眷,一串串銀鈴般的笑聲,都在沖刷著壽星的無能。
沈侍郎看了一眼白氏,此時他萬不能墮了沈家百年風骨。
白氏平日裡也是體面慣了的,但在此生死存亡之際不得不拉下臉皮,想要挽回丁點兒顏面。
囁喏著開口,「等壽宴結……」
江挽舟根本沒讓她把話說完,語氣越發堅定,「我要帶走和離書,嫁妝。
就現在,沒有以後。」
白氏老臉一紅,抓著胸口的衣服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這般猖狂簡直是要置沈家於死地。
可她此刻不敢輕舉妄動。
他們這樣的百年世家,臉面大於一切。就算這事鬧得人盡皆知,只要沒有被當面揭穿,就可以當作無事發生。
「好!母親這就著人去準備筆墨銀子。」
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女眷湊得越來越近,看著侍郎夫人被逼得沒有還手之力。
頓時笑作一團。
江挽舟卻並不打算就此放過,繼續步步緊逼,「嫁妝裡面缺的就從沈侍郎今日收的賀禮當中挑。
原樣描賠。」
她等到今日才來鬧,就是惦記上了這批賀禮。
要不然已然敗落的侍郎府,就算給她湊齊當初的嫁妝,也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兒。
她看不上。
以賀壽之名,行誅心之實。
場面一度失控,那些女眷完全不顧及周圍外男的目光,在婢女婆子的掩護下半推半就湊到前頭。
半步不挪。
那些相熟的體面婦人,一個眼神對視就能心有靈犀,瞬間就能編排出一個畫本子。
眼裡的精光怎麼都掩蓋不下去。
江挽舟忽然感覺渾身難受,心裡隱隱閃過不安,扶著婢女的手找了個林蔭處納涼。
今日雖然打了侍郎府一個措手不及,但她總覺得沒有那麼簡單。
白氏即使再不甘,也只能眾目睽睽之下,把這裡能搬的東西白花花的現銀遞了出去。
半生的謀算落空,難堪和不舍讓她心如刀絞。
明明那些東西都是她的,怎麼現在又要給了出去?
你來我往,轉眼已經白日高懸。
賀壽的人並沒有要走的意思,三三兩兩在哪裡高談闊論,沈侍郎勉強維持體面含笑周全。
江挽舟和春芽核對嫁妝單子,一筆一筆勾對。
忽然眼前黑影一閃。
「姐姐!你餓了吧?」
明景昭變戲法似的拿出來一個燒雞,遞到她的跟前滿眼含笑,「方才從供桌上趁亂拿下來的。
你吃!」
忙活了半日她確實餓了,猶豫片刻就要伸手拿過來。
「咳!」
高台上陡然傳來一聲咳嗽。
江挽舟頭也沒抬就知道是誰,但她沒有理會。
反正經此一事,她的名聲已經爛透了,總不能繼續裝那高門貴婦的賢良淑德!
用力撕下一塊,把剩餘的遞了過去,「九皇子,你也吃。」
「好!我陪你一起。」
裴肆野的臉差點掉到了地上,本就耀武揚威慣了的人,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負。
頓時端不起來素日裡的深沉。
沉著臉走到兩人面前,「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白氏見此情景。
心中一喜,連忙湊上前說了一些模稜兩可的話,「大庭廣眾之下就能這樣明目張胆,誰知道他們私底下還有多麼不堪呢!
求——」
冰涼的觸感在她脖頸上一閃而逝,白氏當即沒了聲息退到了一旁。
他是真的會殺了她。
明景昭收回手中沾了血的摺扇,橫眉冷對,「我們做什麼都不用裴大人操心,你替父皇掌管天下刑獄已經夠辛苦了!
難道還能再管別人吃喝拉撒不成?」
他也不知道眼前的男人為何會對自己有這麼大的敵意,但他向來都是光明磊落的。
不管他有什麼謀算,硬接就是。
江挽舟沒想過他會當眾發作,悄悄拉了拉明景昭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節外生枝。
心裡門兒清男人發什麼瘋!
裴肆野臉色越發難看,出言喝斥,「一個女子,大庭廣眾之下和外男拉拉扯扯成何體統?」